嘶……
说真的,也难怪听到那个音节,我第一反应就是“程”。
“您是星画的父亲?”
“对。”
得到肯定的回答,我再次怔住了。
看来一开始便绷紧着的大脑,的确无法第一时间消化这种信息量。
转头看见他拍了拍霈华的肩,再次露出温和的笑:
“走吧,外面站着不方便,我们进去聊。”
霈华缓了缓,目光投向被暂搁在地上的零七八碎。
“别担心,东西挺多,等会儿会找人帮忙处理好,先进去再说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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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在后面,我偷偷挽起霈华的胳膊,手心又搓出了一层细汗。
“他是重岁的第一个股东,”霈华任由我挽着,借机凑到我耳边悄悄告诉我,“当年我迷茫到无处可去的时候,是他收留我,照顾我,支持我创业。”
我意味深长地望一望他:“我知道了。”
毕竟恩重如山,我想程骏殊先生在霈华眼里,应当是地位等同父亲般的存在。
而他生命里重要的人,也就是我无法忽视的人。
走在我们面前的那个离步入老年已不甚遥远的背影,几乎没有人中年过后发福的痕迹。
他整个人身上始终透着一种清健的温柔,使他作为男性而具有一种别样的张力。
从骨相来看,那种感觉便愈发明显——优雅,友善,神秘,仿佛是西方童话传说里深藏于密林之中的独角兽。
大概霈华目前身上的某种特质,也正是来源于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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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程先生笑语盈盈地邀请我们。
我和霈华相继坐下。
在这个空间不算太大的茶水间里,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恰好在互相使眼色能被对方察觉的范围内。
屋子角落里插了电的小水壶上,还在一股股蒸腾着热气。
“都喝点吧,”程先生的姿态的确格外随和,但并不显得十分老成,“我的热水快烧开了,准备泡些橘红。”
“谢谢您。”我正襟危坐,点头陪笑。
他摆摆手:“不用那么严肃,谢总当日常会面就好了。”
我愣了愣,转头瞥向霈华。
从一下车开始,霈华总体开口说话的时间并不多,与我比起来更是少之又少。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我总觉得这位程先生似乎对我更感兴趣。
用肘部将胳膊支在沙发椅的扶手上,霈华撑着脑袋看向我,神色略显慵懒。
“我原来经常盼着,什么时候能和霈华再聚聚,”语音婉转,这位前辈似在诉说心事,“还有谢总,作为令尊的老相识,我也想有天能碰见您……”
霈华稍带调侃的语气,听着仿佛人正坐在自己家中:“所以程老师,我们今天才一块儿来了呀。”
两个人相识后各自欢笑。应和着气氛,我也配合着笑了笑。
程骏殊先生还是很高兴,等到小水壶发出“滴”的提示音,他便亲自起身为我们张罗茶水。
本来我们争相去拦他,想要帮忙,最后都被他制止住。
用洗净的玻璃杯端上泡好的橘红,程先生先走到了霈华面前。
“小子啊,你这几年都是我看着过来的,”他的话语猝不及防变得深重,好像手中玻璃杯的分量都增加了,“要是抓稳了一直在找的人,就好好地继续过你的日子吧。”
我渐渐明白,先生准备这次会面,不为公事,只为倾诉个人厚重的感情。
“霈华明白,我会如您所愿……好好的,”霈华接过杯子时,手势微微颤抖着的,同时余光似乎泄露在了我的方向上,“我们都会好好的。”
一语才毕,霈华便举杯猛饮了一口,最后两眼平视前方时,神色几乎看不出波澜。
我平日里周末在家时,也喜欢泡点橘红喝。
橘红是厚重的苦,哪怕只小小抿一口,苦味也会在味蕾中层层回旋良久。
正愣神望着一直令自己无比在意的那个人,程先生已经端着杯子到了我跟前。
“我来就好,”我一只手已然托起杯柄,“真是感谢,不用麻烦您了。”
先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使其脖子上的颈纹缓缓荡开了一圈:
“谢总,我听说对于星画最近身体抱恙耽误了工作,您表示了真诚的理解,所以这一杯……我应当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
急忙端过玻璃杯放在手旁的小桌台上,我抱拳给了程先生一个叩谢:
“受不起受不起,这是我应当做的。”
他站直了身子。待我重新端起玻璃杯,他已然坐回原位,神色如常地望着我,而语音却像是有意压低了些:
“话说,谢总,我还想问问——丛志这些年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