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省浔江市,那天我不顾一切驱车去寻他的那座城市。
霈华说那里是他当年的恩人安家的地方,也即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上了熟悉的高速路,他坐在副驾驶上连上了蓝牙,仍旧循环播放着那天的歌。
“世界乱得一塌糊涂可是能怎样……偶尔抬起头来还好有颗月——亮——可——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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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江的天气,比前几日的芳晚好那么一些,落了雪的痕迹比较淡,下午天地间还照着稍显惨薄的阳光。
我今天一早有问过霈华为什么不一早过来,而他先是不语,转身便拉着我一头扎进商场,拎了几件东西出来,扭头又风风火火地找到我的车,清点一遍后仔细放好。
进入浔江的主城区,穿梭在白天密集的车流里,我更加仔细地听起了导航。
原本十几分钟前还在座位上打着小盹,可当驶离收费站,车速逐渐减缓而趋于平稳后,霈华便也自动清醒了过来。
随着车拐入主路,循环了一个多小时的《谁来剪月光》的旋律在某一时刻戛然而止。
紧随其后的是“机械腔”的电话语音播报声。
对我而言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嗯,对,”霈华接通电话后关掉免提,不紧不慢地笑着,“我们大概还有几分钟就到了……啊,没关系,您慢点。”
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我,再次被他的温柔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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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五分钟后,他让我把车停在原重岁旧部大厦附近。
下了车,我的心慢慢悬了起来。
开了后备箱,小包装大口袋地提着,最后还是他暂且腾出一只手按了电梯。
电梯有些老旧,开关门以及轿厢移动时总伴有几丝异响。
接连深呼吸了好几次,礼物袋的抓手都被我手心的汗濡湿了一小块。
“不用紧张,他是很随和的人啊。”他凑过来低声安抚我。
我尬笑着摇摇头。
一楼。
二楼。
三楼。
四……
“到了。”碰了碰我的手肘,他小声提醒。
电梯门徐徐开启。
视线从正前方逐渐拉开,看到一个熟悉的高挑的身影,我禁不住怔了怔。
“呃……孔律?”
“展代表好,谢总好……”
面对我们站在门口的是身着便服的孔燃,看到我脸上的神情,他也愣了片刻,随即引我们出电梯门,之后上下打量了我几秒,才又寒暄了几句。
“我只听说今天有贵客要来,”孔燃走在前方引路,从他年轻的背影里,此时还隐隐觉得出几分稚气,“可没想到……不久之后还能在同一座城市遇见您。”
“缘分,缘分嘛。”我配合着点头笑道。
我们被引到了四楼通向外面露台的门口,这时孔燃忽然转身掏出手机,笑着朝我和他分别再行过礼,说暂时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孔燃打开手机,露出锁屏页的时候,我好像无意中瞥见上面是另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想了一想总觉得有些眼熟。
还没思考出结果,霈华已经先一步放下东西开了门。
“来啦?”
是一个略显衰老但平静的男人的声音。
首先见到的是一个染着棕褐色头发的男人,他站在露台前面稍靠角落的位置,将反剪着的胳膊移到身侧,缓缓转过来面向我们。
“程先生。”还没走进跟前,霈华已朝对方恭敬地行了礼。
有些懵然的我只得跟着问候:“啊……程先生您好。”
听着身侧人的语音,我确定应该是“程”。
其实也可能是“成”,但当时由于紧张,我并没顾虑太多,而且后来我也知明白了,对事实来讲,这种顾虑显然是多余的。
“嗯,好,”这位先生眉目十分柔和,莫名给人一种慈父的感觉,“都好!”
他上前亲自把我们手头的东西一一撤下来,然后分别同我们握手。
“您好,我是程骏殊,”眼前问候我的这一位长辈,举手投足间透着不俗的气度,“前程似锦,光车骏马,殊途同归……久仰您的大名。”
“没有没有,我也很荣幸见到程先生——谢幽难,‘幽咽泉流冰下难’的‘幽难’,”迎受着来自前辈热切的握手,我也一板一眼地开始自我介绍,“这些年一直在芳晚的年松工作。”
程先生笑得很爽朗:“我知道,丛志的小子嘛,听说也是年轻有为呢!”
我不由得顿了顿,客套着回问道:“不敢当。您……认识我父亲吗?”
说着,他的视线再度飘向我身边的霈华,眸中的笑意又柔和了几分:
“哦哦,丛志啊,是我的旧交。我明白谢总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的女儿……哈哈。”
旧交?女儿?
等等,“前程似锦”的“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