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清十年。
正值二更天时分,金銮殿外的人尽数被遣退,殿内的内侍也被打晕在地。
黔灵王沈卿尘此时手上正端着碗药汤,他贴心的将它吹了吹,随即喂给了床上躺着的人——顾寒隅。
“父王,您也没想到吧?长生之药吗?呵。多谢父王给我这个理由啊,否则孩儿怎能有机会下手呢?”沈卿尘忽然阴恻恻的开口。
他声音温柔带着蛊意,说出来的话竟如此大逆不道,眼中恨意不加掩饰。
顾寒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瞪大双眼死死盯住他,那悔恨交加的神情真是旁人见了都避让三分。
可他如今不能言语,四肢也接近残废,却倔强的紧闭双唇,不肯喝下那碗药汤,好似他一喝下便会被夺走性命一般。
再一次被“拒之门外”的沈卿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喝吗?父王,你不乖啊。若不是你,兄长又怎么会离我而去?”他将一切皆怪罪到顾寒隅身上。
在顾寒隅惊讶的目光中,他狠狠扔下汤匙,玉做的汤匙应声而碎,碎渣铺了满地,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翠绿的光。
沈卿尘卸下伪装,失了所有耐心,左手粗暴的捏住顾寒隅的下巴,十分用力,指尖都在泛白,另一只手将药汤猛的灌了进去,丝毫不在乎手下人痛苦不已的样子。
不少药汤顺着嘴角流下,渐渐一整碗被他灌了下去,他才罢休。
不多时,顾寒隅便面色青黄,四肢无力,那碗药汤下了东西,沈卿尘却未离去。
沈卿尘目光从上至下扫视了一遍顾寒隅的身体,他还仍旧不满意,甚至将手上缓缓伸向了他洁白的脖颈。
“如果你死了,兄长岂是否能提前回来了?父王,孩儿知道您最疼爱孩儿了,您就帮孩儿这最后一回吧。”
说罢,随着双手不断的收缩,顾寒隅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额角青筋暴起,被挑了的手筋与足筋让他动弹不得,被毒哑的嗓子只有勉强发出几声嘶哑的吼叫。
深深的绝望把他裹挟,泪水也顺势流下,那张俊美的脸若是幼时沈卿尘看了也会愣住片刻,落泪更添几分韵味,只是现在,沈卿尘无比的恶心。
瞳孔开始失焦,眼神涣散,前人所谓的走马灯一幕幕呈现脑海……
没有挣扎,没有意外,顾寒隅真的死在他手下。
沈卿尘松开双手,始终保持着淡然自若,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他父王,是仇人。
地上的内侍不省人事,他不打算放过,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
刀刃并不锋利,上边有许多珠宝点缀,颇有一种文玩的味道。
地上的内侍长相阴柔,令他厌恶至极,是这个人与自己的父王滚上了床,也是这个人害他不能见到兄长。
刀身折射出他的脸,这副好皮囊给他带去苦难与救赎,矛盾如此反复无常。
他偏偏继承了顾寒隅的好皮囊,他眼尾下垂,左眼下方有痣,看上去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苦难是父王赐予的,世人皆说虎毒不食子,可顾寒隅他不是,他纵欲,昏庸,荒淫无道,不分忠佞,拒谏,对尚且幼小的沈卿尘动起手脚,还一度想让他承接雨露。
从那一刻起,他心里便埋下一颗种子,名为恨。
内侍的指尖微微抽动,即将睁开眼时,刀迅速刺入胸腔又被拔出,血液不断涌出,很快浸湿地面开出血色的花。
他舔了舔刀身,血腥味在口中肆意蔓延。
一连解决两个最痛恨的人,他心情可见的愉悦起来。
他深知草率了结内侍,将会带来天大的麻烦,但就算如此,他依然会选择这般做,何况现在还有人替他收尸。
“用你的命,为我祈福吧,父王我一定会坐上那个位置的。”
这句话后来一语成谶,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因果报应。
手腕上的岫玉蛇镯此刻看来是多么讽刺,还是顾寒隅赏的。
他心里没有一丝愧疚,忽而冷不防笑了一下:“看够了?趴屋顶上也不嫌累,要请你下来吗?”
沈卿尘抬首冲着屋顶上望去,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犹如黑夜里潜伏的毒蛇,不声不响便会轻易要了一个人的命。
那人思索了片刻,只好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地上,不甘示弱的对上他目光。
不忘讽刺他:“能耐啊,七、皇、子,哦不,该尊称您一句,黔、灵、王殿下,黔灵王年芳十五,谋杀帝王,这事要是被你兄长知晓了,你觉着,他,又会有什么反应?”
他倒觉得顾寒隅死得其所,作恶多端竟坐王位上如此之良久,三十五年,除了那点儿军事战绩还有些许什么?他那张脸吗?
沈卿尘捏紧的双拳咯咯作响,那把刀他死死握住,脸色登时变得极其难看,那漂亮的眸子里腾起的杀意汹涌澎湃,“威胁我?你不怕我将他囚禁,自己坐上那位置。大可试试我敢、还是不敢,亦或者,卫凌你忘了我本是个疯子了吗?”
沈卿尘舔下嘴角接着道:“十三那年预谋的宫变,的确被你与兄长知晓,即便如此,还是多亏你,我才醒悟有这种方法杀人于无形啊。”他手上把玩着岫玉蛇镯。
卫凌敛起往日的市井作派,语气满是不爽:“靠!你他妈反来威胁小爷?”他舔了舔牙尖,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