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残雪卡在竹杪,透出前冬封存的枯荷脉络。
沈卿尘陡然靠近,拉住卫凌的衣带,低头在他耳边轻语,动作暧昧,言语尽是胁迫:“内侍的尸身,你知晓我的意思,否则,你一辈子都别想见到他。”
言罢,赤裸裸的挑衅着轻点他腰间佩剑。
卫凌使劲推开他,本就清瘦的沈卿尘,不由得酿跄了一下,面上却始终挂着势在必得的坏笑。
血气上涌,他浑身带着怒火,恨不得此时此刻把他剥皮抽筋,“操!你!你!你!”他憋的满脸通红,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见的有多气。
“不多陪,希望你能知孰轻孰重,莫让我失望啊,暗卫——卫大人。”他错身而过,推开房门时,回望卫凌,不忘警告:“敢跟兄长提及此事,你理应清楚我的手段。”
砰——!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巨响,独留卫凌伫立在原地,烂摊子全让他收拾,真够可以的。
沈卿尘垂下眼帘,喉间发出抑制不住的轻笑,俊美的脸上挂着病态,骨子里头带着的疯让他伪装不下去。
一代帝王也不会想到,自己有天会被子嗣谋害,要怪就怪在他的自负,不屑与傲慢,怨不得他沈卿尘。
*
哀钟声声不息。
满朝文武身着白衣,纷纷跪下。
沈卿尘跪在棺椁边,前方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的兄长顾云舟也是——东宫太子。
内侍的尸体已被处理的妥当,父王被诊断为心力交瘁,甚至无一人敢有疑心,没有人去诊脉,从沈卿尘照料顾寒隅那一刻起,他必死无疑,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世人皆知他活不长久了。
何况父王可谓是一心寻求长生不老之药,苦寻无果后久卧不起,这里头也有他的大手笔,他可是精通药理,父王的药汤都是他亲手熬煮的,皆是慢性毒药。
卫凌的动作也真是利索且干净,蛛丝马迹都未曾留下,若不是沈卿尘握住了他的命脉,心高气傲的卫凌又怎会替他办事。
他听着礼官宣读的悼言,心中厌烦加深,一股清香传来,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顾云舟身上的花香。
他贪婪的嗅着,不自觉靠近,顾云舟早已哭成泪人,有所感到身后人的动作,于是乎微微侧头,轻声抽噎着问他:“裕、裕渊、怎怎怎的了?”
周遭百官的哭声铺天盖地袭来,他故作有疾,伸手抓顾云舟衣袍一角。
身上燥热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顾云舟担忧不已,手足无措的扶住他,沈卿尘顺势倒下。
哭丧声夹杂着不少窃窃私语,“孝心”、“难得啊”、“没想到”之类的字眼传入耳中,百官私下称赞沈卿尘的孝心可贵。
沈卿尘被顾云舟搀扶着下去,太后让他二人好生休息,不必再来。
顾云舟刚抬起脚,想跨出殿外,身后便有争吵声。
“怎可啊太后!陛下他……无论如何太子都不能离开啊。”
“是啊太后,晕倒的只有黔灵王殿下,怎可让东宫此刻离开?”
“此言差矣!太子殿下劳累不堪,怎的不能歇息片刻?”
“你就谄媚吧,老夫真真瞧不起你这般人。我呸!”
“你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灵堂这么重要的地方,岂容你放肆?!”
“我可去你的吧!”
吵闹声不绝于耳,太后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站起身来摆摆手,示意安静,百官才逐渐收起声音。
顾云舟吸了吸鼻子,于是乎唤了下人将沈卿尘送回偏殿。
下人接过沈卿尘,他走上前去作揖:“母后,儿臣……儿臣不必歇息了。”
沈卿尘被下人搀扶出去了,他嫌恶心,不愿多掉一滴泪,那棺椁里的人不配!
国丧三日,新帝登基。
顾云舟坐上龙椅时,阶下百官俯首称臣,嘴上说的倒是恭敬,私底下又是如何编排这个新帝的?
东侧的沈卿尘一身暗紫色朝服,清冷的模样衬显他与众不同,格格不入。
这个位置,应是黔灵王的,如今他却坐上了,他原以为父王知他沈卿尘的聪颖、灵慧与沉稳,这个王位定会传给他,谁知顾寒隅嫌他出身卑微,不配坐上去。
他甚至没有做好当帝王的准备,下面大臣的面孔是如此生疏。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坐了七年,帝王之道父王也未曾教授,他一路摸爬滚打最终却落得个鳏寡孤独、众叛亲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