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打更声起,殿外的王听大喊:“陛下,该上早朝了!”
顾云舟从满桌奏折中抬起头来,他一夜未睡,回应一声,随后放下紫檀狼毫笔。
铜镜前的他,正低头双手梳理着长发,嘴上咬着茶青色发带。
柔光倾泻于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不多时,他扎好长发,换上玄衣推开了殿门。
王听身旁还站着史君梁秋,“陛下,史君老早便来了。”
顾云舟摸了摸鼻子,轻点头算是回应了他,俩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顾云舟走在回廊上,三人步伐出奇的一致。
史君将簿子与笔收进衣袍里,路过那梅花时,他停下脚步,瞧了眼四周,折枝下来,三指捏着放在鼻尖闻了闻。
王听也凑过去,“给我闻闻。”伸手拿过那枝花枝,史君还同他说了几句悄悄话。
顾云舟觉得背后凉嗖嗖的,不禁好奇回头一看,那两人站在梅花树下谈笑。
顾云舟:“……”
他默默转身回去把两个人拉走了,一手一只,毫不含糊。
被拎住后衣领的俩人,像俩只小猫犯错让主人发现了,随后被提溜起来了。
“梁秋你都多大人了,不许折梅花,要是母后知晓了,免不了你一顿说教。”他叹了口气,松开梁秋与王听,“王听你也是,再有下次就扣俸禄了。”
王听一脸不满,倒敢顶嘴起来了:“陛下!这不公平!为何史君不会被扣俸禄,奴才就是要被扣俸禄的那一个?”
梁秋用衣袍遮住下半张脸笑了,另一只手揉了揉他发顶,王听嫌弃的打掉,“不许碰我!”
顾云舟抿紧双唇,将笑意咽下去后,才敢开口:“梁秋是史君,你是内侍,母后要是责罚起来,你觉着她会怪罪梁秋吗?”
王听撇撇嘴,不作回答,顾云舟笑着叹了口气。
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般的脾气,这样下去怎可啊。
观云宫前,不少大臣同行侃侃而谈,唯一人身着紫色朝服,头戴乌纱帽,身旁无一人敢与他齐行,见他都像躲瘟疫。
他气质矜贵有着天人之姿,最平常的朝服在他身上倒有种高攀不起的味道。
顾云舟坐在龙椅上,指节一下又一下地轻叩着扶手,他垂下眼帘,不敢目视前方,心跳震的他胸口发疼,阶下一人一直盯着他,眸光幽怨。
百官皆已到达,内侍王听站在右侧,史君立于暗处,被柱子挡的严实。
他后边有珠帘,珠帘后的人坐那已三年有余了,正所谓垂帘听政。
珠帘后响起慈祥的声音:“今儿哀家来此是因件要事儿,前几日的懿旨既已下达,便不会再有这珠帘,莫想哀家再度垂帘听政。想必各位也知晓摄政王的聪颖,由他辅佐帝王可还有异议?”
话毕,寂静无声的朝堂登时喧闹起来,前后接耳的甚是之多。
先当出头鸟的便来了,太常寺卿叶恒向前一步作了个揖,“太后当真想好了?欲收回成命否?”他犀利发问,有种逼人就范的威压。
王听一脸不可置信,嘴张老大,差点儿都合不上了,梁秋的笔没停过。
“疯了吧?这般质问太后,叶长公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嘘——低声些,如若被他听去了,你以后的舒坦日子指定是没了。”
不少大臣听他作死般的发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真不怕责罚啊,这般发言若是先帝还在世时,免不了他被革职,甚至责庭杖。
顾云舟抬眸扫视下方,叶恒的野心好比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全然不知收敛。
太后尚未开口,便有人急着出来反驳:“长公子这话私底下说说笑也就罢了,偏还出来卖弄一番,怎么?叶府没有唱戏曲儿的解闷了?所以上朝堂这儿来,自个儿唱给大家伙听个笑话吗?”
这一段话众人听闻都瞪圆了眼睛看御史大夫江瑾瑜,他在朝堂上说出这番话来,是当真不怕叶恒的报复吗?
江瑾瑜说罢还挑眉睨了一眼叶恒,叶恒脸都气青了,太后一向温和在此刻也带着些许愠怒:“够了!哀家不会收回成命,倘若再有人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做什么动作,绝不轻饶!”太后起身,带着下人愤然离去。
丞相林昭瀛似是没有眼力见,冲着叶恒发出质问:“叶大人此言差矣,太后心意已决,你这般言语,可是何居心啊?”
顾云舟捏了捏眉心,正色道:“朝堂不是你们想怎么吵就由着你们去的。”
顾云舟淡然的看了眼下方,沈卿尘正用毒蛇一般的眼神盯着他,偏他眼中无论怎么看人亦或者事都带着悲悯,可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