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荣皇后闻言,震惊地从凤榻上站起身,“皇上可去看过?”
连翘摇头:“依旧关在冷宫,只命人好生看着,不许她胡跑。”说罢连翘幸灾乐祸一笑,“娘娘,看来这次,皇上是真对沈氏恼了。”
荣皇后却又沉默坐下,景福宫一事后,元徽帝虽将沈姎打入冷宫,却立即处死了婢女青儿及当日景福宫伺候的宫人,甚至连忠勤侯府的少夫人秦氏都送回了临安的木氏祖宅,此生若无造化,只怕不能再踏入汴京一步。
还有从前就处处找沈姎不快的许如靥,更是被元徽帝赐下一杯鸩酒下肚,下场还不如被禁冷宫的沈姎。
荣皇后对着佛龛静静一拜,转头吩咐连翘:“你备些吃食、被褥,亲自去往冷宫一趟。纵使皇上不发话,也别让冷宫的嬷嬷苛待了沈氏。”
…………
“疯了?皇上……皇上怎么说?”景福宫木怡静这边得到消息,却是比荣皇后晚了整整半日,先是睁大眼睛惊怔不已,复又满心疑虑皆是难以置信。如今她身边无一人可用,只余时常给大皇子看诊的御医还算自己人,没被元徽帝尽数换掉。
“回贵妃娘娘,奉皇后娘娘之命,臣等前往冷宫为沈庶人诊视。亲眼见她神志昏乱,行事竟如六七岁稚童一般,喜怒无常、时哭时笑,或喃喃自语,全然认不清周遭之人,亦分不清今夕往日。
皇上倒是未发话,因此皇后娘娘亦不敢擅自做主,只再三叮嘱宫人好生看顾,万不可让她磕碰受伤、受下人苛待。”
“皇上竟没去看她吗?”抱着怀中大皇子楚佑,指尖轻轻抚过孩儿柔软的胎发,一边低低哄着,一边低低开口,声音里藏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与不甘。同是后宫里的腌臜事,许如靥和沈嫱一同设计沈姎,许靥落的一杯鸩酒当场毙命,沈嫱却还能捡条命关进慎刑司,不外乎是因为,沈嫱是沈姎堂妹。
即便他明知道沈姎曾与外男私奔……却还是为了沈姎,爱屋及乌的留沈嫱一命。
因此木怡静才愈发不敢相信,元徽帝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疯了,他却仍无动于衷?
木怡静从未想过要拿大皇子楚佑争宠,因着元徽帝夸她乖巧恬静,她便总告诉自己,不争不抢,不怨不妒,守着大皇子楚佑安稳度日便足够了。
可人最怕的是比较,为什么沈姎处处撒泼扮痴,一哭二闹三上吊,却能一次次把人抢走。她也有妒的,从怀孕、册封到生子,一次次重要的场合,沈姎总是弄出些事情将元徽帝夺走。
于是眼看着许如靥与沈嫱串通一气,蓄意将脏水尽数泼向沈姎,木怡静默然旁观。可是啊,她只是顺水推舟一次,元徽帝便除了她身边的心腹,忠勇侯府的女眷全被尽数送往临安,此生,与家中的母亲嫂嫂等,怕是再难相见。
木怡静泪水无声滑落,他们明明有同样的血脉,论起亲疏,该是比沈姎更亲近的。元徽帝的这份不公,像一根细针,日夜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无法呼吸。
还是大皇子楚佑的哭声把木怡静纷乱的心神拉回。血脉相连的亲人又如何,元徽帝凉薄寡情,谈何交心。好在她还有怀中孩子,沈氏全族皆覆,她还有父兄,有忠勤侯府做她的后盾,将来,这孩子一朝登极,她就是当朝太后,这样一想,元徽帝的这份冷落,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木怡静亲手炖了一盅参汤,抱着大皇子楚佑,往乾元殿问安。
她心知元徽帝多半避而不见,却依旧礼数周全、姿态端柔。既然帝王偏爱她温顺安分,那她便索性扮作乖巧柔顺的模样,安稳守好本分,做足贤良姿态。
元徽帝望着案桌上的参汤,乾元殿每日能收到十几盅参汤,她们到底是肯花心思还是怕花心思?
元徽帝只觉心头虚闷烦乱,便带着赵无极移步往御园散心。耳畔忽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语,回过神时,竟已不知不觉行至禁苑冷宫之外。
远远只见沈姎嬉笑着追逐天上风筝,眉眼明媚,笑意天真,一双眼眸清亮灵动,恍惚间竟似回到年少时分,二人同在昭仁皇后膝下承欢、无忧无虑的光景。
到底是从何时起,本该相依为命的彼此,竟渐渐生出了隔阂,染上了算计与心机。
忽见天际飞燕尾翼无意间勾住枝头,底下看管的宫人一时力道失准,登时将风筝线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