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姎眼睁睁看着风筝挂在宫外树梢上,当即脚步踉跄追着往外奔,口中慌乱呢喃:“风筝……风筝挂住了……放我出去,我要风筝……母亲,我要母亲……”
“奴婢参见皇上。”
冷宫嬷嬷忽见元徽帝立在殿外一隅,默然望着沈姎,一时不敢贸然上前,待察觉帝王并无避忌之意,才连忙趋步上前行礼。
“她想去何处,便由着她去,派人远远跟着便是。”
言罢,元徽帝依旧神色淡漠,默然转身离去。
待元徽帝身影远去,嬷嬷才回身走进拘禁沈姎的冷宫院落,对着连日来贴身照拂她的宫女紫苏、朱叶吩咐道:“不必再阻拦了,娘娘想去哪儿,你们只管寸步不离的跟着便是。”
宫人最是擅长察言观色。听嬷嬷口中称呼骤然从“沈庶人”换成了“娘娘”,紫苏、朱叶二人心中已然了然,待沈姎越发恭谨有礼,连忙快步跑去,替她捡拾挂在树梢上的风筝。
这夜夜半,沈姎陡然惊醒,哭闹着执意要吃烤乳鸽。深更半夜,宫里根本无从寻来,紫苏、朱叶只得柔声哄劝,费尽唇舌,才把她的心思劝转,换成小厨房现成可做的荷叶蒸鸡。
如今沈姎心智如懵懂稚童,性情更是阴晴不定、执拗任性,半分耐性也无,非要寸步跟着紫苏去小厨房,守在一旁盯着亲手烹制。
待到一路周折折返内殿,时辰早已夜半深沉,她却又骤然没了兴致,方才心心念念的吃食,此刻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性子执拗反复,全然随心所欲、毫无常理。
紫苏与朱叶早已见惯她这般忽喜忽嗔、无常善变的模样,只是连夜奔波伺候,折腾得身心俱疲,实在困乏难捱,倚在殿外廊下,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待到二人从沉睡中惊醒,抬眼便见三省殿火光冲天,烈焰染红夜色。
醒得早些的紫苏慌忙摇醒朱叶,可彼时火势已然汹汹燃起,烈焰封门,谁也不敢贸然冲进去救人。二人心中暗自生疑,这场大火来得蹊跷诡异,不由得暗自揣测,莫不是沈姎一时疯癫自己引燃,也不知她是否早已趁乱逃出。
紫苏当即吩咐朱叶守在院中,自己匆匆跑去通报嬷嬷。此刻已是深更半夜,万籁俱寂,宫中众人早已安寝。三省殿地处冷宫荒僻之处,离帝王所居内宫路途遥远,幸得近处有禁军羽林卫巡夜,这才寻来人赶赴三省殿扑火施救。
“皇……皇上,三省殿走水了!”
换作平日,赵无极断不敢这般仓皇失态闯入暖阁。可事关沈姎安危,他纵是冒着触怒龙颜、丢官掉脑袋的风险,也片刻不敢延误。
元徽帝闻声,猛地惊然起身,大步疾奔出殿外。
“快,备轿!”赵无极连忙示意,其实入内回禀之前,他早已提前备好了轿撵,料定皇上必定心急如焚,片刻也等候不得。
谁知元徽帝却冷然一脚踹向他,低斥道:“没用的奴才!”
若是寻常时候,这般察心预判自是周到妥帖。可如今人命关天、烈焰焚殿,他只恨这奴才拘泥礼数,不知即刻动身。
远处三省殿火光冲天,烈焰映红夜幕。倘若沈姎被困火海,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深想。心口一阵阵揪着发疼,后知后觉的钝痛层层翻涌。虽是六月盛夏,他却如同坠入寒渊深海,窒息烦闷,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偌大晋宫后宫,一众妃嫔宫人皆是头一回见到:九五之尊的帝王,全然不顾天子威仪,失态般奔跑在宫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