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你还没写好吗?”
“快了快了,别着急。”
得益于仁王的服装搭配和妆容指导,童话风格的C班做得很出彩,在海原祭开始之后就迅速成为了校园里的热门打卡点。媒体来了几趟,几乎都在围着拍。
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许多孩子,进了C班之后亢奋得不行,班级人手太紧根本忙不过来,仁王直接灵机一动说教室里有位童话作家,找到她就可以得到一个童话故事。
于是教室里又掀起一阵找作家的风潮。
扮演作家的海雾一直坐在教室后面,面前张着一台桌子,桌子上一摞稿纸。因为没来得及准备服装,海雾就只是一身学生制服坐在那里,只要有小孩子来问她是不是作家,她就面不改色地说自己扮演的是作业没写完被老师留校的学生,孩子们一听吓得全跑了。
幸村远远地看着,觉得亲切。
海雾的奸计没能贯彻多久就被其他人戳破,在被威胁“再敢撒谎就告诉真田”后,海雾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端正起来。
给孩子们编故事是一件听着容易,但实际相当棘手的事情。孩子们的想象力天马行空,海雾和他们说世界上会有乌冬面仙子,小孩子就会想着铜锣烧也得有个仙子。
可是寺山海雾不喜欢铜锣烧仙子。
“铜锣烧在打趴下乌冬面之后会遇到茄子大王,茄子大王的头上有几个眼睛,其中一个……”遇到表达欲特别强的小孩子简直是一种灾难,海雾听着毫无逻辑的故事想闭上眼睡觉,却还会被小孩子耿直地摇醒,提醒她马上就到了精彩地方。
万般无奈之下,海雾下意识地看向幸村的方向。和以前一样,即便幸村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孩子们都会像磁铁一样盘附在他的周围。
扮演着胡桃夹子里士兵的幸村,一身红色的戏服衬得他高挑又精致,漂亮得像是插画里的人物活了过来。
其实没必要让班里所有人都扮作童话人物的,海雾心想,直接把幸村裱起来放在教室外,给来参观的人做拍照背景墙,其他人什么都不用做C班的热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幸村精市这个人,总是容易让海雾想起童话人物或者儿童文学。他身上有一种温柔的触感,像是夏天雨季闷热气流里,房间开着空调,人抱着毛绒绒的毯子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的感觉。
非常的安静,非常的安心。
当然,也仅仅是感觉罢了。和所有对幸村告白被拒的女孩子们一样,自己也不过是他不作犹豫拒绝过的某某之一。
中午休息的片刻,内海彦史来到了C班。海雾对他印象不深,当时切原闯祸拜托过自己给美术部当人台,在美术部的那一周里内海也没有主动找过海雾搭话,甚至后来的那些传言连海雾自己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因此,当内海径直走到海雾面前,拉开椅子说想要一篇童话故事的时候,海雾都还在慢三拍地狡辩说自己不是作家,自己是被罚抄的学生。
“唉?可是童话里怎么会有罚抄的学生?”内海毫不留情地戳穿海雾的谎言,他的胳膊顺势搭在海雾的桌上,忽然拉近的距离让海雾下意识换了个靠在椅背上的坐姿。
“童话里也没有作家。”海雾语调平淡。
内海似乎很有兴致,他环顾了一圈班级的装饰后,饶有兴趣地评价道:“虽然场景布置得马马虎虎,但创意还是不错的。”
海雾垂眼不搭话。
下一秒,内海又猛地凑近,一脸期待地问道:“下午美术部有特别活动,你要来参观吗?”
“不了,我得在班里。”海雾想都没想就说道。
“海原祭下午都是社团活动,你第一次参加可能不太了解。我准备了特别节目,你要不要来看看?”内海似乎完全没有看懂海雾拒绝的意思,仍在孜孜不倦地劝道。
“不去。我对美术不感兴——”
“期待你来哦!”
内海出现得突然,离开得也很突然。对于他这种我行我素的作风其他学生已经见怪不怪,但海雾还是第一次见,因此当内海边走边和自己连连摆手的时候,海雾发自内心地觉得立海大附中人才济济。
“对美术不感兴趣?”内海刚走,仁王后脚就飘来。
海雾有气无力地抬眸看了一眼仁王,然后直接趴在桌上假寐起来,“别烦我了,我很累,需要休息了。”
海雾没有撒谎,她确实很累。和仁王说完话没多久,她就真的睡着了。梦里的画面光怪陆离,她坐在医院的走廊里,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一个病人手上都拿着一本空白的书,伸着手问海雾要童话故事。
她打了个寒颤,猛然惊醒。
“做噩梦了吗?”眼中的世界影影绰绰,海雾看不清楚,可听到的声音却很温柔。
“不知道。”海雾揉着额角,梦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依旧没有褪去,阴冷得让她反胃。
额头覆上一只温暖的手,那一点微弱但又明确热源仿佛在一瞬间将海雾拉回到现实里。海雾微微抬头,终于看清了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幸村对上海雾的目光,温和的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微微感受了一下海雾的体温,又反手贴了贴自己的额角,然后语气确认地和海雾说道:“没有发烧。”
不知何时,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俩人。
“噢……”
看着思绪仍未能转过弯的海雾,幸村又不由地想起自己生病醒来的那个清晨,睡梦刚醒的海雾总是要比平时柔软许多的。
“饿不饿?”幸村轻声问道。
“有点。”
下一秒,幸村变魔术似地从便当包里拿出一份仍冒着热气的章鱼烧,“丸井他们班做的美食主题,你要尝尝吗?”
关于上一次文太和幸村的谈话内容,事后海雾怎么向文太打探都没有得到过正面回复。她隐约觉着这两个人有事背着自己,但又始终找不出头绪。
现在听到幸村若无其事地谈起文太,海雾下意识地就想问幸村上次究竟和文太聊了什么,到底是什么立场不变,这些会和自己有关吗?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幸村就像是预判了她的问题一样,直接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再等等。”
“什么意思?”
幸村是承认了吗?他和文太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了吧。
“我的意思是,章鱼烧很烫,还不是立即吃的时候。”幸村精市四两拨千斤,将海雾的问题绕了回去。
幸村的拒绝过于明显,海雾肉眼可见地缺了兴致。也是,能有什么东西与自己有关呢?这样想着,海雾懒懒散散地往后一靠,合上眼睫慢慢消化那些还未退散的睡意。
“海雾。”
“嗯?”
“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幸村的声音轻柔,海雾睡意朦胧间觉得对面坐着的是一只兔子,童话里的兔子,那不就是三月兔了吗。
“请说……”兔子的请求哪有不听的道理。
“帮我写一篇童话故事吧。”
又来了又来了,怎么都是来要童话故事的。愤怒让人清醒,海雾调整了下坐姿,睁开眼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幸村。
睡意已经消散,她认出面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兔子,幸村戴着一顶宪兵帽,此刻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我不会写童话故事。我又不是真的童话作家。”海雾说道。
“我也不是童话人物。”幸村跟着说道。
海雾顿了顿。 一直以来,幸村精市都很容易让她想起童话故事。
“现在写不出来也没关系,”幸村善解人意安慰道,哪怕对面的海雾根本还没同意这件事,“以后等你有时间了再把故事给我。”
海雾叹了口气,无力地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故事?”
“很简单。”海雾似乎听见了幸村话语里的笑意,一种缠绵的笑意,“我想要一个重归于好的童话故事。”
“重归于好?”海雾开始努力回想自己听过的所有童话类型。
“对,我要一个恋人重归于好的童话故事。”
不知是幸村话里的哪一个部分触及到了海雾迟钝的神经,她在幸村的话里陡然一怔,脑海中一时纷繁复杂。尽管她再三告诉自己这兴许只是一个简单的要求,自己不必发散思维去剖析其中深意——
但是,但是。
“我写不好。”海雾答道。
“我不着急。”幸村看着海雾回避的眼睛,“我说了,现在写不出来也没关系,我等你。”
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三月兔。
面前的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