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斋还是没有跑,他谩骂清寒是个畜生,是个败类,可发泄过后,他陡然发现自己也是畜生,也是败类。
他其实还有亲属存留于世又如何呢,他要去找寻他们,告诉他们自己的生活多么可憎,然后他们便会收留自己,成为他的依赖,他的仰仗吗?
因着遵守人伦离开这个男人,等待他的还是那可憎的生活,所以他不会选择离开。
他嚎啕大哭,然后又笑,最后扯过清寒,第一次主动与他交和。
他不是让妈妈爸爸骄傲的孩子,他毫无骨气,贪生怕死,贪恋安逸,他在堕落的每一步都可以停下来,可他一直没有,他用道德斥责清寒之时,心里,也没有多在意它们。
明明一直几乎无法与人正常沟通的清寒在这时,又显现出了一种好似全然理解蓝玉斋复杂情感的模样,他轻轻亲吻他的额头,抚摸他,任由蓝玉斋在他身上撕咬。
似是体谅他身心俱疲,接下来的两天清寒没怎么跟他交流,只在必要时如鬼魂般轻飘飘地出现一下,当然晚上还得在一张床上睡觉。
第三天的时候有人按响了大门上从未响过的电子门铃,清寒看了一眼,没有开门,而是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蓝玉斋有点好奇,但没动屁股,他正躺在沙发上吃薯片——清寒不怎么让他吃这种零食,每天限量。
忽然身后一声响,他坐起身回了头。
一个穿着西装的俊逸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身后是打开的窗户,很显然他刚刚穿过了花园,爬窗户进入了客厅。
男人看着他,嚯了一声:“真藏娇呢啊,我以为他养猫了。”
蓝玉斋:“你是谁?”
男咧开嘴笑得特别不像好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沙发这边靠近:“我叫暮尘歌——没想到清寒这浓眉大眼的也喜欢男人,老头要是听了估计得发心梗。”
这一笑蓝玉斋就想起来他是谁了,他是那本相册里,那对夫妻的大儿子,也就是他另一个舅舅。
就在这时,清寒折回门口,冷脸看着暮尘歌,也不说话。
暮尘歌摊开双臂往沙发上一坐,背靠蓝玉斋的双腿,比门口的屋主还像屋主:“你那什么表情,我耽误你办事儿了?”
“你来干什么。”
“你放屁呢在这,告诉你拍摄要裸上身,你衣服一脱一身牙印,投资方以为你对他们有意见呢。”
蓝玉斋舌尖舔了舔牙,心道还有这回事,清寒也没拦着啊。
清寒拎着外套走过来。
“这是我的工作,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实话你一脱衣服一身过肩龙都跟我没关系,但你这老和尚搞一身牙印,我可就得来看看怎么个事儿了。”
说完暮尘歌招猫逗狗似地伸手把蓝玉斋搂过来,作势要捏开他的嘴:“是不是你干的?让我比对比对。”
可能是被冒犯惯了,蓝玉斋都不觉得被轻贱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办,满地都是不正经的舅舅。
还没来得及说话,清寒一把抓住暮尘歌的衣领把他拽起来,推搡到一边去,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好似单纯嫌弃他。
“你要尊重他。”
暮尘歌直接顺势坐到另一侧去了,双手抬起,动作是示弱:“搁这儿许愿呢?我连你都没尊重过。”
“他与我不同,他值得尊重。”
清寒把蓝玉斋扶起:“你先上楼。”
“别呀,好歹我也是你哥,不得跟弟媳好好熟络熟络?往后过年都是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清寒看起来一句废话都不想和暮尘歌说,然而蓝玉斋却忽然间福至心灵,感到某种机会转瞬即逝,于是急忙开口:“留,留在这里吃个饭吧。”
瞬间两个人都看向他,一边暗含不赞同,另一边又吃惊又兴奋。
暮尘歌道:“还得是弟媳啊,我突然觉得某些人有点儿配不上人家了——不过咱吃什么啊?我路过片荒坟都比这里热闹。”
除了一周来人打扫一次,这里没人伺候,平时吃饭都是清寒做。
蓝玉斋看了眼清寒,觉得以二位关系恶劣程度,清寒不会下厨做饭给暮尘歌吃的,于是有些心虚道:“我来做。”
清寒马上摇头:“我来就好。”
暮尘歌马上反对了清寒的反对:“我不吃你做的东西,你保不齐给我下耗子药。”
最后竟然是暮尘歌下厨,客人系着围裙哼着小曲切菜,两位主人干瞪眼,看似诡异,但好像已经是这一家里面最正常的一部分了。
清寒有很多和蓝玉斋单独说话的机会,但他什么也没说,就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反常一般,这让蓝玉斋异常忐忑,又无法开口。
三人同桌吃饭更是荒谬,清寒平日里吃饭就有种大家闺秀般的矜持,一小口一小口吃到半个小时以上,现在吃了半天,生菜叶子只受了皮外伤。
蓝玉斋心里揣着事情,他留暮尘歌下来,自然是想找机会与他坦白自己是他妹妹的儿子,可看着暮尘歌初具人形的状态,他又打起退堂鼓,在脑子里穷尽所有想象力地去推演应该怎么办,又大概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