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重塑之后,原本塞满了古旧天道的“天庭”变得空无一物,下方是光亮,上方是来自宇宙的黑暗。
蓝玉斋看着这广大的地方,静静矗立半晌。
有人出现在身后,蓝玉斋转身看去,是清寒仙尊。
清寒仙尊的模样一如往昔,还未说话,脸上先浮现出细微的笑意:“恭喜。”
蓝玉斋先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噗嗤一下笑出来:“融入天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清寒仙尊道:“大概与投身地脉之中无甚区别吧,所有东西都一刻不停地试图消融彼此。”
蓝玉斋拉着清寒仙尊坐下来:“你能看见吗?”
“天下吗。”
“对,”蓝玉斋从天上指指下界,死而复生之后的人们正在经历不可避免的混乱,“我把魔族删掉了,不知道乌骨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怎么不抹除他们的记忆。”
蓝玉斋觉得好笑地看向他:“你又来,动不动就删记忆。”
清寒仙尊也回想起了过往,心情愉悦:“大概是因为你永远去直面痛苦,才会被九离傩神注意到吧。”
“我看你也在向‘无相’靠近啊。”
如今二人都明白了世界之外正在发生什么,也可以随意言说,不必再担心什么天罚。
尽管旧日的天道一直在抵御世界之外的神明入侵,但司掌苦痛,火焰,愤怒的九离傩神与司掌终结,悲郁,严冬的悲歿还是找到了空子。
两位神明分别将白折苦和尼黎投放进了这个世界,放到了蓝玉斋和茯荼身边。
若茯荼获胜,这个世界必然会迎来终结,被悲歿收入囊中,不过获胜的是蓝玉斋。
这世间是走向毁灭也好,陷入苦痛也罢,都将是人类自己的事情,神明休想从中得利。
“啊,”蓝玉斋指向一处,“师尊。”
“要去接他吗?”
“当然。”
“我跟你一起去。”
暮尘歌摸了摸混浆浆的脑子,四处打量,发现周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只是十分陌生。
“这哪儿啊......嘶......”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外放太久的混乱思维一点点收拢,“这是什么记忆......毁灭,新生......玉斋成功了?”
“你的语气为什么那么惊讶,难道觉得我不会成功吗?”
暮尘歌看见一双白靴,笑道:“什么话,”
他站起来,双手握住蓝玉斋的肩膀,仔仔细细地将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缺漏破损之处,才放下心来:“其实是有点儿,不过失败就失败了,那有什么的。”
说完他又问:“你怎么处理魔族的?”
“删除了,魔族因地脉而生,比人类和旧日天道的存在还要古老,比起生命,更像是在噬欲,孶乳等神明争斗交融的过程中诞生的混乱产物。”
蓝玉斋顿了顿:“不过茯荼已经与地脉融为了一体,我现在还没有对他做出处置。”
暮尘歌眼见着一道讨嫌的身影从树影间挪过来,闭眼翻了个白眼。
那道身影伸手轻轻扶了下树干,在蓝玉斋面前站稳脚步:“世间不能没有地脉,只能将其再次封印,削弱其权能,等待未来更多的意识进入地脉,将茯荼一点点磨灭。”
地脉之中一如往昔,所有概念都在此处,拥挤不堪,不过仅存茯荼一种意识,显眼得很。
茯荼如今已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子,百无聊赖地端坐于一处,他自蓝玉斋靠近地脉便感知到了他,毕竟蓝玉斋如今就是天道,虽然肉眼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以地脉的视角去看,相当威光赫赫。
他伸手向蓝玉斋,身为败者,却并无怨怼之意:“我的族人都被你杀了,现在轮到我了吗?”
“消灭你相当于消灭地脉,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蓝玉斋仔细打量茯荼,他很久没有见到他乌木似的皮肤和上面的金纹了,头上的两只角曾经被他折断,如今却非常完好。
见他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看,茯荼竟然下意识偏过脸,黑色长发落下来,遮住脸颊:“看什么。”
蓝玉斋好像抓住了他的弱点,他走上前去,伸手握住茯荼的角,把他的脸扳过来:“怎么,盗取清寒仙尊的脸的时候质问我为何不看,现在却惧怕我看这张本来的面孔?”
茯荼皱起眉,嘴上却扬起讥笑:“蓝玉斋,你真的很会明知故问。现在那个白头发的身魂合一,暮尘歌也完好无损,有他们两个围着你转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来嘲讽我这个丑陋的失败者。”
蓝玉斋抓住他的角晃晃,语气温柔地说:“哎呀,你脑子里没水吧,以为我成为天道就不记仇了?你杀了我九十九次,我只杀了你两次已经很给你脸了,你还装上了。”
茯荼不说话了,蓝玉斋放开他的角:“不过我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成为天道之后再回想,我还是很敬佩你的野心和不择手段的行事方式的。
如果我们的目标一致,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茯荼依旧给脸不要:“当然没有那种‘如果’了,我完全不喜欢你创造的新世,而且我为什么要和你成为朋友?”
蓝玉斋:“……”
蓝玉斋伸手打了个响指,三道天罚降下,钉入地脉。
与此同时三道锁链从后方刺入茯荼的脊背,锁住他的琵琶骨和脊柱。
茯荼痛吟一声,弯下腰去,半晌又缓缓挺直腰杆,看向蓝玉斋:“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你这不是也很会明知故问吗。”
茯荼伸手抓向蓝玉斋,蓝玉斋轻轻后退一步,茯荼便被锁链拉住,指尖与白衣近在咫尺,却什么都碰不到。
茯荼仍在用力,锁链勒紧他的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蓝玉斋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茯荼知道,他不会再来见他了。
他又要独自面对地脉之中没有未来与过去,也没有蓝玉斋的永恒。
“你以为这能阻止我吗?我不会被磨灭的,总有一天我会出去!”
蓝玉斋走到地脉的边界,留下最后一抹新的记忆,自此以后不知多少的年月,那是支撑他维系存在的全部意义。
“蓝玉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