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本能地拔出枪,但想起自己的任务,又想起把法国佬射杀好像反而遂了对方的愿望,又忍气吞声地放了回去——一想起自己不能随心所欲地暴打克里斯蒂安,他就越发烦躁不堪,感觉全身就像被火点着了一般热了起来!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祂一定倾向于维护那些跟自己更相似的人。克里斯蒂安笑嘻嘻地心想着。所以,上帝绝不会像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
他那时毫无顾忌地沉浸在喜悦中,居然就这样飘飘然地说了下去。
“您真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男孩子了!漂亮、爱洁、完美主义,缺乏自以为是的想象力与情绪化的胜负欲,迷人至极,简直没有任何16岁男高中生的缺点……虽然您的确也没有上过高中就是了。实话实说,如果有人能有幸折磨您,羞辱您,把您那副狼狈的样子录个像,我肯定会很乐意花天价买下来的——”
话音刚落,他就迎面挨了火辣辣的一拳,不禁浑身战栗,鼻腔里也流出一股温热、酸涩的液体。
显而易见,他是让那可爱的米佳打出鼻血了。
“我说了,我迟早要跟你决斗,克里斯蒂安·萨列里。”矮他许多的少年冰冷地瞅着他,厌恶地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地伸手拉平了左边那只有些发皱的手套,于是衬衫袖管与手套之间难得一见的一截肌肤也消失不见了。“你不是喜欢痛吗。可以,那就起来跟我决斗。我只用右手。”
他发誓会手下留情的。法国佬不仅不会死、不会残疾,连破相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考虑起威尔吉利奥先生说的那句“我允许您在有限的安全范围里给他点痛苦瞧瞧”呢。
“有什么比的必要呢,显然我也不是您的对手。不过,如果那真的能取悦您,那真是荣幸之至——求求您再虐待我一次吧,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您施加于我的暴力,真是让我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与快慰!……您启发我了,要是我早一点理解这一点该有多好!啊,现在我快要被幸福给拖垮、撕裂了……就像在迷雾中周旋许久后,濒死之时才忽然找到了方向一般!即使自己早就无法走到终点,也还是那么幸福……”
他那歌唱般的语气是多么狂热,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呻.吟。
德米特里被克里斯蒂安的语气恶心到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他死死盯着法国人那只按在地上、刚刚擦过鼻血的手,还有那张洋溢着诡异笑容的脸,心里前所未有地生出一些失控的恐惧。他感到迷惑,更多的是对法国人心生畏惧,但并不是畏惧那家伙会用脏手弄脏他的衣服或者皮鞋,而是一些其他的。
“……那你的母亲呢,你不要她了吗。”
要是他没有不合时宜地嘟哝着这句多余的话该有多好。他看见克里斯蒂安·萨列里短暂沉默了那么一小会,随即攥紧自己胸口的衣服,可怕的琥珀色眼睛里闪烁着极力压抑过后依旧刺目的光。
“您真是提醒我了,我亲爱的米佳。那在那之前,我就先杀了她……她可不在受你保护的对象里,不是吗。”
克里斯蒂安·萨列里忽然心怀不甘、充满屈辱地哭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喜极而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