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佳。”
走在雪地里,德米特里听见西里尔在背后叫着他的名字。他闭上眼,走得更快了。反正,这大概也只是在叫那只名叫“米佳”的猫……
他的手腕被哥哥抓住了。
“米佳,你别走。我爱你,你听我说完,好吗?”
“你认错人了,西里尔·席林先生。我不过是个恰好路过的旅客……虽然,我也很希望自己就是你的亲人。”
他极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过于心碎的声音,或者露出过于凄楚的表情。他怎么可能连从西里尔的手里挣脱的力气都没有呢。可是他没能做到,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忽然失灵了。不仅如此,他还卸了力,跌倒在地上发出丢脸的哭吟,说起了错乱的俄语。
“……别这样对我,西里尔……求求你放我走!”
你不理解的……你根本不明白你抓住了谁,不理解自己抓住了一只多么血迹斑斑、罪孽深重的手——你不知道它断送了多少有罪、无罪的生命,只为将它们化作冰冷的现金!
求求你,西里尔。他用眼神恳求哥哥放手。不要叫我的名字……我变得不干净,也不正常。我已经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弟弟了。
如今我什么都不是,也已经什么都不剩。如果你非要呼唤我,也用一个陌生的、使人不适的称呼吧。罪犯、恶魔、杀人犯……什么都好,什么都好。
但西里尔的力气并没有放松,不仅如此,他还抓得更紧了。
“我的视力下降了,但也没有差到连你都认不出来。”
其实,他在开门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德米特里……不如说是更早,早到对方还在他的房子周围谨慎徘徊的时候,他就警醒地登上了阁楼,拿着望远镜,提着步.枪,在上面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底下的人。比起担心哥哥,亲爱的米佳倒是不如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行为鬼鬼祟祟的,导致身边的雪地挨了西里尔的枪子吧。
首先,德米特里过分低估了西里尔的警惕性与反侦查能力。其次,他本人长得真的是很惹眼,尤其是那双让人过目难忘的漂亮眼睛。但西里尔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弟弟有些心事,似乎不太愿意让哥哥认出自己,于是他便顺着对方那独属于青少年的别扭心思,谨慎地演了下去。
弗拉基米尔批评得真是一点也不假,“大公”的演技真的是差到让人瞠目结舌了——感谢你没有被命运安排成为演员吧,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
“好痛,好痛……西里尔……你抓得我好痛。”
德米特里掰着西里尔的左手,但力度很轻,没舍得用很大的力气。他知道哥哥的左手有伤,要是他掰得太用力了肯定会疼的……接着,他就绝望地继续憎恨起自己所谓出类拔萃的美貌了。
“我的右手练得几乎跟左手一样好了,米佳,甚至还可以写字呢……虽然字迹很丑。”西里尔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疤痕上。“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用力挣脱我的左手,你不会的。”
如果是别人抓住了“大公”的手腕,他只会转过头,用手.枪眼疾手快地射击对方的手。但这是西里尔,西里尔是不一样的。
人的眼睛在童年时期基本就定型,以后不会再发生明显变化。好吧,德米特里真是败给了自己的医生哥哥,败给了一个对他来说堪称“老奸巨猾”的成年人。不过,说到底,人怎么可能只靠善良与温柔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呢,更别说从那场噩梦般的灾难里赢到最后了。
德米特里不再挣扎,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担心、缓慢地覆上了西里尔的手背。
“哥哥,你的手……还会疼吗。”
“反正我早就当不了外科医生了。不过,我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当什么外科医生呢。”西里尔闭上了眼睛。“你现在,恐怕是一个高中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