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澧生病后,阿和为了就近照顾他,便带了些必需品和换洗衣物,收拾些细软搬住到自己的一位好友家里,离国立同济大学不远。她早知席澧素爱吃些甜的。彼时正是1925年的深冬。早上,她起早做了些辅以酸枣泥、甜豆沙的黄灿灿的白糖小米糕,细细捏作花猫模样,用红豆缀上做了眼珠。吴小姐手巧,席澧看了也感动,虽说许久无心进食,也让她很不容易哄得多吃了两块。
阿和就笑着让阿粟也吃——阿粟这孩子认生、脸皮薄,虽说早跟阿和熟识,也羞答答的,无论她怎么逗都不要。他看席先生喜欢这吃食,也舍不得抢——但阿和听说他全家自东北过来,说下午带他去上海见见世面,他倒也答应下来。
不料,中午时候,莫雅簿就提着个纸包,亲自来教职工宿舍看望席澧。
阿和跟席先生说好,下午带阿粟出去逛,前脚刚刚出去,莫雅簿后脚就到了。席澧听见敲门,误以为是阿和没带钥匙,就慢慢把衣服穿好,起身去开门——岂料自己却跟个莫雅簿四目相对。席西霖起初当自己是在做梦,脸渐渐羞得红起来。过了一会,他强忍着苦楚,咬着牙,不情不愿地请莫雅簿进来。
“……莫先生。”
他嗓音沙哑得像是生锈,虽说很客气,又很像是强忍怒气。但在怒火背后,又隐隐透露出凄惨的哀求。
“西霖,您几月不开医馆,不找朋友走动,身子也消瘦了,叫我好生担忧。”莫雅簿见席澧穿着睡衣坐在床上,自己就自顾自地从书桌边拉了椅子在不远处坐下,又把铁饭盒放在一边。“听闻您食欲不振、神疲乏力,吴小姐也特意搬来附近。我就自作主张找了个大夫,替您开了剂逍遥散。”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没事,再休息休息就好了。”
“今早听见喜鹊在窗口叫唤,下午就听到席君即将康复——您身子好了,那是好事啊。”莫雅簿客气地坐直身体,跟此前酒后乱性的不堪模样判若两人。如若不是自己还烧着,席澧简直要相信那日的意外不过是自己做的梦。“您有什么爱吃的,我买些来给您,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