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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使大家都不过问我往后的路,也不问我命数如何,单我一个人在这挂虑,倒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了。席澧诊断病人时,还是忍不住心想着。中午莫雅簿过来请他赴宴,席澧就一言不发地提前闭了医馆,按照规矩一个人过去了。
莫雅簿在院子里摆了张小酒桌,说是有朋友从宝鸡得了些上好的西凤酒。席西霖谢过了,但以病推脱,坚决不肯陪着吃酒。莫雅簿不免心下不悦,但没跟他翻脸,叫个善茶艺的用人去沏了壶好茶。但席澧也不饮茶,还连莫雅簿备的一碟子油亮亮、红艳艳的花生米都难以下咽。至于莫雅簿故技重施,再以席澧喝醉为由,要亲自带他去客房休息,那便是后话。
怎料那添灯口风虽紧,几日前却跟秋灯闲谈、吹牛,兴头上就说漏了嘴——只是没直提那席澧席西霖的名字。秋灯误以为老爷是背着太太找了甚么烟花风尘女子,看着晃眼的灯火心痒痒的,竟不知死活地扒着那窗户口往里瞧。怎料却见那满口洋文的席西霖好似那秋风里将死的雀儿、暴雨底下一树乱蓬蓬的海棠花似地软在老爷身下。他大惊失色,思索再三,跑去跟夫人告了状。
阿粟赶到的时候,莫太太正与席西霖当面对质着。
“姓席的,你这腌脏秽乱的畜生、贱人!你学的是德文,品行却跟‘德’八字不合!你若是个婆娘,是不是哪日还要给我家生个庶子,当个二房太太不成!”莫太太想起先前还好生尊重他,管他叫什么“再生父母”、“恩人”,这时早已气得急火攻心。盛怒之下,她竟从炉上提了还在冒泡的开水,哗啦一下便要往那欺世盗名的狐狸精脸上泼。但太太临时却又改变了主意,这水没泼中脸,反倒是尽数泼在莫先生所喜爱的,那一双白葱似的玉手上。
“呀————!!”席西霖惨叫一声,手上顿时被燎得全是水泡。
“活该!看你还勾引不勾引我家先生?”
唉——男人,真是最擅长逼疯女人,也最擅长逼疯男人的一种东西了!倪阿粟站在墙外面,怔怔地听着莫家那一双痴男怨女在里面吵架、摔东西。庭院深处,隐隐地也传来几声小儿幽怨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