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之下,莫雅簿从了自己的夫人,紧急找了个借口,说他庸医害人,接着便把席澧投进了监狱。吴小和不久听说了这个噩耗,正在同济大学的教职工宿舍里哭哩。
“到底都是这奎宁害的!”她一边哭,一边愤愤不平地拿起一盒奎宁,往地上一掼——什么时候带过来的呢,不知道!倘若不是这药价钱高昂,是席先生付出尊严才换来的,看得比命还重。她准就把这堆盒子投进火里,烧了就罢了。
阿粟心焦,只得去沪江大学门口去找孟翱思先生,把事情一五一十跟他讲了,想求他帮助席澧。
“是了,是了。那人面兽心的买办,作出此事也不稀奇。”孟察刚刚下课,是一路跑来的。听了阿粟的话,他就颇为严肃地点点头。“抱歉了,修德。我在商会里有几个朋友。但这莫雅簿在商会中也是颇有地位,又与青帮交好,我那几个朋友恐怕也不能奈他何。我不向人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借此给人虚假的希望。但我倒是可以替你打点监狱,让席医师过得舒适些——你在我办公室里坐会,等我好消息,好么?”
孟先生没有敷衍阿粟,立马就去奔走努力,托人跑去监狱,好说歹说匿名送了份厚礼。很快,他就回来了,还跟阿粟讲短期目标已经解决,现在可以让亲属朋友进去送东西。狱卒看在礼品的份上,便同意关照些席澧的病情,保他衣食无忧,又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阿粟仍旧不依不饶,他相信孟翱思就是现在唯一的救星。孟察拗不过他,只得无奈跟他说了实话。
“修德,你知道共产党么?我么,是其中的一员,而且大概下周就得走了……军阀、国民党跟外国巡捕都搜查得紧,恐怕就快到我了。我不担心自己的生死——为了理想,本就该时刻做好以身殉道的准备。再者,为了席先生这种好人,纵然叫我粉骨碎身也该义不容辞。可我现在担心因为私交连累了跟政治无关的你与席医师。我把这事告诉你,一方面是为告诫你事态的严峻,另一方面也是相信你不会跟谁告密。”
“您要去哪呢,孟先生?”
“去日本。倘若你不介意,我会联系其他同志照看你。”孟翱思冷静地答道。“只是我自己短期内是不会回来了……修德,你不必悲伤。倘若你把我当做好友,那正如古人所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你我定然会再相见的,彼时梦想中光明无限的新中国也许已然实现了。”
见到阿粟面露哀伤,孟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便要跟他告辞。但临走时,阿粟又轻轻拽住他的衣角。
“孟先生,您说的,我没有听懂。您能跟我讲讲共产党吗,就像您以前跟我讲解化学时一样?”
“修德,我们的工作,是为了使未来的中国再也没有坏人把好人杀了却不受惩罚。是为了人与人平等,两个有相同抱负与追求的人不会再因地位遭任何人的偏见与白眼。”孟翱思很和气地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