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雅簿自知理亏,也怕席澧有朝一日出狱要坏了自己在商会里的名声,索性直接联系国民党,举报说席澧通共,欲将其置于死地。至于倪阿粟,警察知晓他认识席澧,就像盘问别人一样管他随口盘问了几句,见他似乎是无关紧要,就给他放了,只是苦了那席澧席西霖君。
半夜时分,洋人连同国民党风风火火闯进席西霖的医馆里,搜了一圈,除了几本进步杂志与报刊,全然一无所获。盛怒之下,索性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家里面没有甚么贵重药材,想来这席澧也非见钱眼开之徒。只可怜那五年以来翻译的德文、法文、英文医书,一夕之间竟都付之一炬!
席西霖躺在监狱里,右眼皮不知怎么地跳个不停,忙趁吴小姐送饭时叫来问。见她支支吾吾着不敢说,心里暗叫不好,竟急得气血上涌,口吐污血,当晚就起不来身,跟个死人似地躺着。狱卒再看他的时候,席澧已经不省人事,头歪在一边,嘴角淌出的血在脸侧已经积攒出一个墨色的小池塘。
“书……书……”
“书什么书,你这快死的孤魂怨鬼!”
席西霖又似寒号鸟一般凄厉地叫了几声,十个文绉绉的指头乌黑青紫,早就让血水泡透了。这昏黑的人间地狱里,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
狱卒怕留他死了晦气——忙叫来徐老头,手忙脚乱给席澧穿上件殓衣,掩着鼻子,叫人连夜用马车把他运了回去。没有地方能放他的棺材,只得停在那被烟熏黑,余烟仍有些呛人的门楣、房梁下。
彼时韦叶正差自己的一位教师朋友,给阿粟讲课。他在南洋医院听闻席澧的灾难,连忙汗流浃背、惊慌失措地闯进课堂,说席先生病危,叫阿粟速速赶回。
一见到席澧,阿粟便扑通一声跪下了,对着席澧号啕大哭起来。
“席先生,通共的不是您,不是吴小姐,而是我呀——是我害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