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踩着积雪推开后院木门，医馆的晾晒区在后院北厢房与柴房之间，三排榆木架斜斜支起，悬着半干的陈皮、当归和麻黄，见孟风在后院抱着竹匾走动。听见动静孟风转过半个身子，看到来人非常高兴，“师父！你来啦！今天不怎么忙，我让大家去休息了，需要叫来吗？”说着，把竹匾放在晒药架上小跑过来。

四年前庚申年腊月廿三，沈毅在医馆外提着灯笼闩门时，瞥见廊柱下蜷着团灰扑扑的影子 —— 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鬓角结着冰碴，怀里死死抱着个破布包裹。“可是寻医？”沈毅靠近半蹲下身，看着少年青肿着眼，缩成虾米发出困兽般的呜咽，露出腕间渗血的伤痕，应是从哪里逃难而来。

带他进了医馆后得知对方家里闹饥荒，半夜偷听到爹娘打算卖了他换钱，害怕偷跑出来一路漂泊来到京城，又差点被同住破庙的乞人欺辱，捡起石头砸过去趁机逃了出来。沈毅看着半大的少年，便让他留下来碾药，一留就到了现在。

等少年跑近后，沈毅才看到孟风红彤彤的手指如胡萝卜，有几处口子渗着些血，指着问怎么了。孟风有些不好意思，忙不迭地背过手，“嗯...今日日头好，我洗些党参出来晒。”

沈毅有些无奈，“那也别直接用井里的水，下回烧些水对着洗。最近几天别碰水了，自己去取盒愈裂膏。”

小哥儿耳后根有些红，又让师父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点点头又小步跑开。

沈毅在医馆坐了几个时辰，期间又去熬药间，发现孟风一个人蹲在灶台前空落落的看灶膛里的柴火。他上手搅弄了铁锅里翻涌的褐色药汁，蒸腾的热气裹着当归、黄芪的气息散出来，“火候过了。”

孟风见沈毅探上前来，慌忙退开半寸，袖中藏着的帕子几乎要攥出水来。那帕子是他绣了半月的，针脚歪扭地勾着杏林图案，原想找个由头递出去，此刻却像揣了团火。

“分神了？”沈毅转头，青衫领口掀开微露出一截中衣，“如今医馆人手多了，你不用像四年前一样。往后熬药叫阿满几个搭手，仔细累着。”便说着叫外面的阿福搬来几个瓷坛来装熬好的药汁。

孟风低声应到，偷瞄了眼那抹白，喉间发紧。他知道师父珍爱子嗣，夫郎出自高门谢家，也明白师父身份地位脾气秉性不会再选旁人。他几乎没有妄想，把情谊化作了想护医馆周全的执念。望着沈毅离去的背影，灶膛里的火渐次暗下去。雪粒子从窗棂缝里钻进来，落在发烫的面颊上。

沈毅没留意少年心事，他记得书中主角的后宫之一，应该就在天桥口东平安茶坊里做跑堂，好像是... ...一名长相秀美的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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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们听说了吗？”平安茶坊里几个跑堂的聚堆儿，“西街豆腐摊的张娘子，昨儿被巡城司带走了！”

“肯定是为着她私通鞑子商人。”一名裹着青纱包头的女子把抹布甩在茶汤桶沿，眼珠睁的溜圆捂嘴笑道：“上个月我亲眼见她给一外乡男人送豆腐！不守着自家的豆腐摊，不安分地在外边勾搭汉子。”

“不才新寡？”

“可别是为了姘头才下手，这不得死罪？”

几人对视一眼哄笑起来。

庄回没有参与这个对话，指节泛白攥着桑木水桶的铜环，将水桶拖到八仙桌前，抹布浸在水里发出“咕嘟” 声，竹节纹路在掌心硌出红痕。庄回苍白着脸,抹布机械的擦过桌角。拖动水桶的声音引得了其他人的注意。

“庄回，这么大力气”，那女子笑道，“等成婚别被婆家嫌弃哦。”

庄回没做回应，只是低着头洗涮抹布，旁边女子还要上前说些什么，一人扫过门框跨步走了进来。

见来人身着绣着的云纹青衫，身高八尺劲瘦有力，相貌更是出挑，那女子三步并两步追上，忙不迭用围裙擦拭掌心，一脸娇羞：“这位公子可是要点茶？小店的雨前龙井卖的极好的，公子可要品鉴？”

“雨前龙井称半斤，带走。”沈毅目光落在聚众的跑堂打扮的人中，除去女子之外，还另有几位小哥儿，他试图辨别出......长相清秀。

人类认知和感觉没有评判的标准，对于审美，人类大脑除了对某些特定的视觉元素存在本能的偏好，其余都过于主观，沈毅不想再浪费时间。

“另外，请问你们店中是否有一名叫庄回的员工？”

秤手握在手中的戥子“档——”磕了一下柜台。

几人鸦雀无声，看向眼前俊美的男人和一旁的庄回。

庄回在一旁惨白着脸，一脸警惕。

店家见状赶来，回道：“店家确有一个跑堂名叫庄回，公子您是？”

沈毅眯笑着眼，看向店家，“我想用十两银子买下庄公子一盏茶的时间，请问店家可否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