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和孟风在收拾药箱,李唐已翻身上马,瞳孔在阴云映照下透出乌金般的光:“沈大夫,如有需要可来兵马司找我。”
蹄声渐远时,扣上药箱铜锁后沈毅和孟风也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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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章酉时赶回府后没有看到沈毅,一旁的岳明上前报告,医馆那边晌午派人来说是有医患,沈大夫会比往常晚些回府,便不和谢小公子一起用晚膳。沈大夫还特意强调谢小公子晚膳要喝碗热汤。
谢九章等到酉时已尽,谢昭砚的小院儿里应吃好了晚膳,他走出正厢房。
踏出正房门槛,金丝楠木的廊柱迎面而来,柱身缠绕着浮雕的缠枝莲纹,鎏金的线条在烛火下流转如星河。脚下的青石板经过百年摩挲,泛着玉质光泽,缝隙间嵌着细碎的孔雀石。低头穿过垂门,顶部的倒挂金钟木雕簌簌作响,檐角悬挂的琉璃风铃随穿堂风叮咚轻颤,恍若天籁。
谢九章走进谢府东侧厢的厨房,岳明已经将下人都提前赶走,这里只剩下他一人。
掀开金丝炭煨着的铜锅,滚水腾起的白雾里,羊骨与萝卜块上下沉浮。案头青瓷碗盛着浸发的干贝,旁边一碟茱萸粉在火光下映得微红。谢九章将切得如骰子般的羊腩肉推入汤中,指尖沾着的豆酱在案板上洇开淡褐痕迹。
铜锅在炭盆上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纸上的冰花。谢九章想起他上次给沈毅做饭是在成婚未满一年,南下虞城巡庄途中被谢家秋后蚂蚱悬赏追杀,两人和护卫跑散到一家农户歇脚,农户家中只有一老妇。而沈毅也右臂因护住对方被一刀砍伤,无法,只得谢九章煮了一锅面条充饥。
谢九章是会做饭的,他幼时与谢昭砚接受一样的教育,所有哥儿会的谢九章都争做拿第一。但是谢九章不爱做饭,后来也不必亲自下厨。反而婚后前两年,沈毅更喜爱进厨房做餐食。
那时,沈毅总爱鼓捣些新菜式,会用蜂蜜、柠檬汁和黑胡椒腌渍鹿肉再用荔枝木熏烤,把红毛糖熬出琥珀色的糖汁,浇在羊奶蒸蛋上,吃进嘴里还有玫瑰茄的果香。后来他有孕恶阻不爱进食,对方会在芝麻糊里加些紫苏和桂花蜜渍过的核桃碎,清凉甘香,他便能多进些。
对方拿指腹轻轻按压他的耳垂,又用生姜汁调和陈皮粉贴压穴位,只是见他不喜辛辣味,对方又用手代替,有时会忍不住亲他耳后的那颗红痣,指尖轻挠掌心,像是在把玩一块美玉,那时候两人透露着夫妻之间的亲昵。
只是如今这种亲昵很少见,在孩子出生后,两人逐渐少了很多亲近的机会,上次对方亲近他,还是在他的热症期,那也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谢九章右手摸着耳后的痣,不知这次什么时候来。
谢九章收起思绪,唤来站在门外的岳明,让他去找人问一下沈毅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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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跨步走进院内,门房举着灯笼迎上来,却被他抬手止住:“去取艾草,再烧三桶滚水。”穿过影壁时,沈毅扯下外袍。
“姑爷回来了?”贴身小厮来福捧着铜盆跑来,却被沈毅按住肩膀:“把这套衣服拿去焚化”,说着他摘下幞头。
“姑爷,家主回来了。”来福又端着盆跟进去。
“不是明日才回吗?怎得今日便回了?”沈毅脚下一顿,琥珀色瞳孔映着盆中摇曳的烛火。
“家主酉时便回来了,回来便一直在府中,刚才岳明派人来寻你呢,叫姑爷你沐浴后去找家主。”
“你去禀告夫郎,我今日偶遇瘟病无碍但也便不过去,今晚我宿在西跨院。”
西跨院的浴池蒸腾着药雾。沈毅褪下最后一层中衣,肌肤触到浴桶边缘浸入药汤。水温恰到好处,沈毅将整条手臂浸入水中,艾草苦中回甘又带有木质清香的气息钻入鼻腔,长吐一口气。
“姑爷,要加些温水吗?”来福的声音从屏风外传进来。沈毅没打算加水,任由药汤漫过下颌。混着水面漂浮的桃花瓣,竟有了几分安神的意味。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桶中回荡,比日间平缓许多。
水温恰好熨平今日长时间背药箱导致的肩胛处酸痛,指节无意识叩着汉白玉池沿,溅起的水珠在琉璃灯下碎成金箔。廊外风过湘妃竹,沙沙声中沈毅忽觉一阵倦怠自尾椎漫上来,水波轻拍池壁的声响渐次朦胧。
待他勉强撑着池沿起身,珠顺着紧实的脊背滑落,在青砖上砸出细小的坑洞。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铜镜,映出个朦胧的身影,沈毅抓紧披上素纱寝衣。衣带尚未系稳,雕花木门便传来极轻的叩响。沈毅转身时水珠顺着锁骨滚落,正撞见谢九章捧着鎏金银壶立在门边,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
谢九章走上前来稳稳将药汤放在案几上,“夫君小心别遇寒......”,话音未落,沈毅忽然将下颌抵在他发顶,声音浸在水汽里模糊不清:“小九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