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微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略微眯起双眸，他一眼就能认出这一桌食物是对面人的手笔。

谢九章花大价钱从琼楼玉宴挖来的主厨做菜精细多样，不仅注重菜肴的味道，还讲究色泽和造型。谢府不会有胆大包天的厨子把这菜色摆到谢家家主的眼前。

更何况，这种样式的蛋糕... ...庆祝谢九章成了谢家家主时他做过一回，只是比他做的精致好看些。

沈毅已经多日没有把谢九章放在心上，连带着和两人有关的闲杂事务一概抛之脑后，原本想来谢九章就餐要他作陪无可厚非，但看这架势便自觉不简单。

细想起来，今日谢九章便回府，是出访提前结束——还是自己的一番主观动作引发的蝴蝶效应导致了剧情发生了改变。

庆祝还是补偿？

这种在谢九章身上的不确定性让沈毅倦怠的心中暗暗恼火，舌尖用力摁着牙齿触发轻微的刺痛感。

额角又开始疼了。

谢九章垂眸径直落座，自然没注意对方神情，边温声细语道：“闲来无事我便做了几样菜，还有蛋糕，不过时间有些久，夫君来尝尝味道。”

沈毅慢慢弯起眼睛：“我太惊喜了，你提前回府又做吃食，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坐下切开蛋糕，分给谢九章一半，沈毅低头舀了一小勺，入嘴发现有些甜腻，还有比较厚重的蜂蜜味道，算不上成功的案例。

谢九章坐在他的身侧，“后日要在府上设消寒会，届时应家会来，夫君那日不要去医馆，在府与我一起... ...唔。”

没有说完的话被沈毅喂的一口蛋糕封住，“第一次做？”

怔然片刻，感受酪酥从齿尖划开，谢九章抬眼看向他，纤细浓密的睫毛打下一层阴影，“嗯。”

“卖相还不错。”对味道不做评价，沈毅慢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蜂蜜蛋糕吃完，又喝了一小盅羊汤。

“我明日再去趟医馆，年前就不去了，”沈毅落下这句话，尾音上扬，“你说的应家，可是侯府应家？”

京城人何人不知侯府应家，平阳侯应承宪原是名江南商人，十年前举家搬迁至京城经商，之后就盛传应家嫡女出生时祖宅紫藤骤开，彩霞满天，如今更是生得面若皎月，眼含秋水，鬓边随意簪朵玉兰，便能压尽百花颜色。

如春日惊雷，震得满城权贵心旌摇曳，最后竟惊动当今圣上，册封诏书至应家，入宫三载，这商贾之女竟从一介才人跃居贵妃之位，这般恩宠，便是开国以来也闻所未闻，连带着整个应家便如攀附龙鳞的藤蔓，借着圣宠，直上青云，从寻常绸缎庄一跃成了天子亲赐的平阳侯府。

“去年陆太傅的嫡长子陆怀瑾以二甲进士入翰林院，谢家久仰陆太傅治学之名，我邀其参加后日的消寒会，想让砚儿来年能入陆家家塾，夫君你可愿意？”

沈毅点点头，看着谢九章漂亮地端坐在一端，颇为人畜无害的模样“后日我同你一起。”

人多力量大，他一定和谢九章合力把小砚儿送进陆家私塾。

“只是说着应家，又为何谈及陆家，两家有何关系吗？”

谢九章随意地抿了一口水：“平阳侯府人丁兴旺，有意让嫡孙加入陆家家塾。”

沈毅顿了顿，“那陆家治学甚好，竟引得应家家主追到咱们这来了。这要是成了，咱收他个中介费。”

说笑了句，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陪吃完紧接着就是陪睡，沈毅身上穿了件松松垮垮的里衣，靠在柔软的抱枕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神情倦怠惫懒，等谢九章洗漱好上床安定。

今日来回奔走，沈毅强撑到亥时末，刚放下围帐打算一睡方休，对方便凑了过来，很主动地投入他的怀抱，什么话也不说，把脸窝在他的脖颈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蹭。

沈毅头晕眼花，两眼瞪得像铜铃。

啊——

他还在想今晚对方为什么要亲自做饭。

原来是做女票资，惦记自己这点公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