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差劲呢。’沈毅以一种超级认真的语气回复,‘你这样真的还没有被淘汰真的是个奇迹。’净说让011死去又活来的话。
‘...你这样我要报告主系统,侵犯我的机权,下次把你丢进鸟不拉屎的地方!混球!怪不得配角要劈腿!’
还是这么气死人的家伙!对别人多正经,结果对它这么恶劣,混蛋!
沈毅抿紧了唇角,握着茶盏的指节泛白,杯中的茶水随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泛起细密涟漪,却无人察觉。
‘所以...等一切结束后还不能给我选择的机会吗?’
‘嗯?你会需要什么么机会呢?’011有些不懂,‘你走到如今是我计算下最圆满有趣的一生了,你有什么不满意吗,你可以提出来,我继续投入算法。’
‘你推演了我的第一世来说明我的无足轻重,不由分说把我拉进一个陌生的世界,让我像上好的发条推进着别人写好的命运,而如今又把我叫醒去突破桎梏,再次泯灭我建立好的社会属性,与其说我被命运推送着到了如今,不如说你不赋予我人的权利...我算得上你的KPI,所以一切结束后,你能满足一个KPI的愿望吗?’
‘愿望...所以,你想要一个选择的机会,还是做人的机会?我不太懂,我提供的是效益最大化的路径。’011有些不开心再次强调自己的能力,它觉得沈毅看不上自己,明明他是所有系统里算法数一数二的。
沈毅垂眸盯着杯底沉浮的茶叶,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转瞬又被隐没在阴影里。
‘我希望从此之后我能成为一个有意识的社会存在,你要做的就是未来任何有关我的动作,你都能提前告知我。’
‘...这是命令吗?’011恢复到无机质的语调。
‘这是请求。’
‘好吧。’
滋啦——滋啦——011主动下线了。
沈毅喝了一大口茶,极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可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却越燃越旺。谢九章似乎注意到他的变化,但他现在完全不想承接外界抛过来的任何讯息。
“...如今朝廷正需栋梁之材,听闻沈兄自幼饱读诗书,沈兄可想过入仕途,心怀天下,解百姓之困,报国家之恩。”
沈毅抬头,望着那位新入仕的青年才俊,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有谁见过一个连吃饭都捞不上的孩子读书明理。
他缓缓吐口气,笑道,“朝堂之事,有陆太傅、陆大人这等肱骨之臣尽心竭力,唯有钦佩。民生安稳便是国泰民安,故愿以医术救人治病。”他的声音低沉,衣服上的饰品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沈兄以医术悬壶济世,心怀天下实在是让人钦佩,陆某以茶代酒敬沈兄一杯。”陆怀瑾忽然展眉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执起白瓷杯,盏中碧色茶汤映着他眼底转瞬即逝的阴翳。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方才言语冒犯,还望沈兄莫要放在心上。”
沈毅语气轻飘飘地继续笑着回敬了一杯,“陆大人客气。”话音未落,谢九章已接过茶盏,指尖拂过杯沿时不着痕迹地停顿,似是察觉了杯壁残留的凉意。
谢九章倾身上前,左手抬起轻扣住沈毅的小臂,看着对方明明笑着却未达眼底,生了一层冰。随之动作僵硬了几分,他已经很久没见夫君这样生气。
“时辰也不早了,我陪先生和陆大人去雅集活动,夫君你去接一下昭砚好不好,他现在在小书房温书呢。”
沈毅打好招呼独自出了内室,远处,戏台上已响起丝竹之声,唱念做打间,将这消寒会的热闹氛围推向了高潮。他转身远离人群,向谢府东北角偏僻的小花园走去,想要寻一安静的地方坐下稍作歇息。
他抬手扯开衣领最上方的盘扣,任由冷风灌入,行至小池边,沈毅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扑通”一声,石子坠入水中,惊碎了一池树影。
涟漪荡开又消散,沈毅却依旧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流露些不甘与愤恨。愤恨哪来的什么猫儿狗儿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他想对着虚空低吼,却沉默着缓缓在池边的石凳坐下,伸手捧起一汪池水,凉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水中倒映着沈毅阴沉的面容,那双依旧泛着冷意的眸子,仿佛藏着无尽的风暴。他想着自己两辈子这些年行医的点点滴滴,见过太多百姓在病痛中挣扎。
风渐渐停了,花园中的一切归于平静。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沈毅松开手,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滑落,重新融入池中。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心中的怒火一并排出。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眸中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
“马上了,不必与他们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