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农工商中谢家虽为末端,竟能如此在京城吃得开,首办消寒会便能宴请京中名仕,沈毅当然明白谢九章那双眼睛并不是只盯着京城商界的这一小块蛋糕,政商不分家,以政护商、以商养政,很轻松让人理解。
只是一场简单的消寒会就能使应侯府登门,他心中再次叹服谢九章的长袖善舞,一位注定的弄权者。
应侯府登门,对方口中却是来此办嫡孙入陆家家塾一事。
过于敷衍的理由,他又不是愚蠢的金鱼。
真如此自己借着谢府的势狐假虎威,来当个黄牛专卖陆家私塾门票收割一波京城贵圈,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蒙童班、经义班、专经班票价不同,蒙童班定价理应最贵,毕竟如同从清北附小开始一路高歌,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沈毅没打算再回宴中找被簇拥着的人,去到小院唤仆人带谢家这个小娃娃去前厅就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
他没忘了要收集整理带离谢府的物品,衣物黄白之物倒是好收拾,但这几年各路收集到的医书古籍还有做的注解穿插在书房中几排书架里,里里外外筛了一遍数十本要带走的古书,等到晚些,突然收到小院仆人上报有客来访。
白濯川。
谢家做东,白家自然在列。
“沈毅,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躲着。”白蝴蝶张扬又有些小得意的语调,说着跨进书房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这宴会办的真是老套,不过些酒令对句搞些茶会没什么意思。”
沈毅好脾气笑笑:“谢家的厨子还是很不错的。”
“没吃出什么,不过无论如何谢府第一次办消寒会。”白濯川眨眨眼小声说,“我看谢九章和小孩儿在前厅没找着你... ...你这还好吧?”
“算不得好。”沈毅埋头蹲在书箱处理好最后几本册子。
白濯川语调带着点尾音上挑的轻快:“好就行,我就知道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把外边儿的都应付... ...哎?”
“... ...你哪里不好?”白濯川皱着眉头硬生生把话头拐了弯,语气有些顿塞,“你被谢九章欺负了吗?”
沈毅抬头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没有的事,不好的都应付过去了。”
沈毅对着白濯川说话做事总是忍不住宠溺柔和些,有种那时候谈恋爱哄自己女朋友的感觉。
那时谢九章应邀宴饮集会独留下他去与合作伙伴交谈,沈毅原本老老实实地躲在一旁不出错就好,不过碰上和白濯川的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也算不上和善顺利收场就是了。
这世间一般男子与沈毅认为的没什么偏差,大了说建功立业小了说养家糊口,可白濯川作为白家唯二的嫡子之一端的是京城新贵做派,金枝玉叶又偏爱做闲散公子,世道的风雪自有他父母兄长担着,这人脸长得柔和微圆,眉梢眼角藏着少被打磨的天真单纯,又被养的性格中带些类似女孩子的可爱骄纵。
不经意流露出的小女生属性让他自然而然地多担待一些,多让着对方一些。
所以说他其实是直男那一挂的。
落到如今,真是命运半点不由人呐。
白濯川见状走过去,跟个小耗子一样蹲在沈毅身边,端的一副偷偷摸摸之态开始小声念叨:“沈毅,我上次在医馆就想问了,医馆怎么多出来了号个人,他好笨呐连抓的药都不会包。”
沈毅:“嗯?”
白濯川:“就是那个叫庄回的,一个干跑堂的你干嘛要跑到茶馆把他提溜进来,兜里有钱烧的慌嘛?他连五行关联五脏都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沈毅:“你要不要吃柚子?”
“... ...”
白濯川拂袖小声抱怨,“不要!”
沈毅无奈笑着坐回桌前,拿起小刀开始剥柚子皮:“白老师,你怎么想着考他五行五脏了?”
白濯川跟着坐下用手拄着脸:“他问我,我教的他呗。”
沈毅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厉害呢白老师,那之后你还打算教什么,嗯?”
“——你少管我!”
白濯川有些色厉内荏和懊恼,认定沈毅就是在嘲弄自己,他也只是入股了沈毅的医馆后听过对方几次就诊说的医学知识,再多的什么其他的就一窍不通了。
他一拳头锤在桌子上,当的一声站起来,“重点不是这个!你说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但又怕谢家那位你就打算藏在医馆继续红袖添香!”
惊得沈毅手上的刀一颤,差些划到自己的大拇哥。
沈毅叹了口气,垂眸将削下来的柚子白瓤重新拢回果盘中,刀柄与瓷碗相碰,发出细碎的清响。
“我没喜欢庄回,也不打算在医馆红袖添香。”
“... ...我信了你的话才有鬼了!!”
“... ...”
其实白濯川大概猜到沈毅见多了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自不会降身份来喜欢这种水平的人,但不是有句话说“家花不如野花香,野花不如家花长”,再者他就是有些恶劣地想给对方添堵来报复刚才他的嘲笑。
沈毅太阳穴处砰砰的跳,用手摁了摁:“是有些内情,他得在医馆一段时间,你不能赶他离开,要是实在不喜欢就别理他就行,等我年后回去再说。”
白濯川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答应,但还是隐晦地提醒:“你别玩脱了。”
“放心,不会。”
沈毅有意忽略白濯川的欲言又止,把剥下来的一整块白色果肉递到了对方手里。
沈毅沉默着看窗外略西斜的日光照在书房青石板砖上慢慢移动,等着又一天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