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脱离谢家的门楣回归自己的圈层,之前谢家带来的权利辐射自然要脱离干净,仕途、经济、司法、教育等等便利也自然剥离,沈毅没有把握认为对方在得知他与谢九章关系破裂后还有见面的机会,京城白家二公子自然不是和随便平头百姓谈天喝茶的身份。
沈毅当然想要保留这段友谊,但是留不下自然不是他的错。
如果水到渠成给结果合理化,想来也没有多大的遗憾。
白濯川本来一心一意地嚼着酸甜的果肉,余光瞟到沈毅有些空白的脸,嘴巴动的越来越慢,最后慢慢吞吞地咽下去,抿抿嘴有些小心翼翼地:“... ...沈毅,你是有什么事吗?”
天哪!他知道沈毅胆子大,难道真地搞出私生子了?
沈毅回过神来,顿了顿想到确有一事:“嗯,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白濯川眨巴眨巴眼睛框框点头,肯说就好:“嗯?你说。是打胎塞钱还是帮忙向谢家那位隐瞒嘞。”
“... ...别胡说,我想请白大哥帮我介绍一个人认识。”
白濯川一听顿时觉得没意思:“谁呀?干嘛要求到我哥身上,直接找我呀,我认识的人比我哥多多了。”
沈毅清嗓子后开口:“陆续程。”
咣铛一声,白濯川丢下柚子又站了起来:“啊——你说谁!!!!!那个鳖孙!!!!!”
“... ...小声些,嗓子别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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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早早悬起二十四盏琉璃灯丝,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红光,恍若要将腊中寒风都烘成绕指柔,文人席上,一团青年书生们围坐着诗酒风流。
谢九章完成密谈从书房出来,远处丝竹声稍弱些,他并不急着回去,便绕过九曲桥望着池面漂浮的落花愣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药囊,只余零星草木气息,想起夫君递过来时有些稚嫩的神情。
接着又记起白日沈毅眼底翻涌的暗潮,那般眼神——带着近乎愤怒的悲凉,又藏着被刺痛的脆弱,那眼中过分浓烈的憎恶对着谁呢。
谢九章有些困惑,便又在心底萌生了些许慌张。他转念开始想晚膳下厨要给沈毅做哪些餐食。
自从在农户那离开,他便忽地起了给对方做膳食的兴致。
“玉漱。”身后传来一阵青石板脚步声,带着点刻意放轻的隐忍。
谢九章转过身,正见陆怀瑾立在九曲回廊的朱漆栏杆旁,身着一袭月白绣银竹的长衫,腰间羊脂玉坠随着动作轻晃,端的一副月白风清。
一只在泥里打滚的蝼蚁。
谢九章看着青年走到身前,他自认为给了对方过分多的机会才胆敢在他夫君前放肆,现在还如同没有脑子的苍蝇撞上来,让人厌烦。
“玉漱,刚不便与你交谈,这给你。”陆怀瑾从袖中取出一块羊脂玉佩,“这是我提前送给昭砚的入学礼。”
像挤破一枚腐烂的果子,黏腻得让人反胃。
“陆大人,稚子都熟知的事情我不愿多费口舌。”谢九章不管对方的沉默,无所顾忌地露出眼底的轻蔑,“如果你对我夫君把握不好分寸,我不介意请你离开谢府。”
陆怀瑾的手骤然僵住,漫过眼底的慌乱掩不住刹那的狰狞,“玉漱何必这么生分?”
他又上前半步,身上的沉水香混着檀香气扑面而来,“今日我谈及入仕并无他意,若惹得沈兄不悦,我愿去向沈兄致歉,玉漱莫要脑我。”
谢九章没说话,那缕香像附骨之疽般缠上来,惹得他嫌恶地抿紧唇。
这世间最可笑的,莫过于蝼蚁妄想撼动大树。自以为聪明,却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棋子,哪怕多好用,无外乎大棋子能撬动更多个其他的小棋子。谢九章也支持尊重个人命运,只是很不凑巧的是,他从不是那个俯身捡拾石子的人。
他半侧过身看下水中的倒影,没什么异样后走过陆怀瑾,响起无关痛痒的语调:“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
陆怀瑾转身跟在身后又在吐露着什么,但谢九章没耐心听,走过月洞门便甩开对方走远。
衣袂轻响,远处阴影里立着的白衣男子也一晃神离开了。
沈毅送出白濯川后路过回廊看到两位当事人,高糊成像下有些过分美丽,不过谢九章心另有所属,这位陆大人注定也是抱不得美人归。
啊——想起来,这爱情旋涡中大王小鬼都姓陆,自己这位准前夫凑什么劲,沈毅也就没有那种想要一探究竟的意志,有些意兴阑珊地转身路过。
沈毅走进前厅抬手接过侍童递来的餐盘,一口酥酪混着蜜渍青梅和炒米,化不开的绵密。谢府厨子的水平很不错,他怎么学也学不到精髓,也不愿挤上前去便坐在人少的角落边吃边听文人谈诗词歌赋。
没过一会儿熟悉的人踏过石阶朝自己走来站定,沈毅看着身前人换了一套外衫还是那么漂亮,下意识舔了舔唇:“这点心,挺好吃的。”
“嗯,喜欢就好。”谢九章勾起嘴角,抓着香帕轻按了按沈毅的嘴角奶渍,随即月白广袖拂过石案坐在一侧转而问道:“你午时去哪里了?”
“我回了趟书房处理完年前医馆剩下的病录。”沈毅道:“早些处理好安心过年呐。”
沈毅想开了之后心情大好,胃口也很不错,用银匙又送进嘴里两口,见谢九章不动便举起琉璃盏表演一下亲近:“你要来尝一尝吗?这厨子做的真不错。”
谢九章抬起眼,不经意对上了沈毅含笑的眼睛。
沈毅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汪春水,不是世家公子惯有的客套笑意,倒像是把整颗心都捧在掌心,用目光织成绵密的网,轻轻兜住他即将坠落的心慌。琥珀色瞳孔里流转的光几乎要漫出来,让人生出种想纵身跃入的冲动——想看看那片温柔的湖水里,究竟有没有为人留着的、能栖身的港湾。
像有只无形的手,顺着他的视线爬进心尖,轻轻挠了挠。谢九章喉间忽然发紧,他下意识捏住帕子。
显而易见地,沈毅流露出这一段时间少有的开心,但是谢九章理解不了,为什么处理病录心情会变地如此的好,好的让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