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小厮,如今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在这谢府里,成了少数几个敢在他面前自在些的人。
来福听后却没走,犹豫了会儿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块用油纸层层裹着的糖糕:“今个路过西街卖这个的铺子,见他们快收摊了,就买了块。您尝尝,甜的。”
沈毅捏起那块微凉的糖糕,他望着来福关切的眼神,轻声道:“多谢。”
来福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姑爷又跟我客气。您歇着,我去给您烧点热水泡杯新茶。”
来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沈毅盯着梅花树上摇晃的红梅,直到那抹灰影再也看不见。那时沈毅刚搬入府中有了一小段时间,春日里见庭院西侧空荡荡的,便费了一番力气央着下人移来几株梅树栽种。
寒风卷着细沙扑在脸上,他抬手挡了挡,想着该收拾出拎包就一走的行李。
京郊,一座四进宅院隐于梅林深处。大门紧闭,门前护卫伫立,腰间配着长刀。
谢九章身着一袭玄色云锦长袍,随意地倚在暖室的檀木榻上,左手环抱着一只毛色如雪的猎犬,右手食指慢条斯理地勾着犬齿间的绒线,修长的手指在烛光下泛着冷白。鎏金兽首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将他脸晕染得愈发朦胧。
“你不应该来见我。”谢九章漫不经心地抚过猎犬柔顺的皮毛,忽然指尖用力,扯得猎犬呜咽一声,“宫中那位年纪上来后也该稳重些。”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摩挲着犬齿咬过的绒线,将其缠绕在指间。
端坐在谢九章对面的是一位年约四十的男子,留着修整得宜的短须,身着石青色杭绸锦袍,锦袍下摆往两侧轻分,腰间玉带扣是成色极佳的和田暖玉,上头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此人正是内务府总管赵珩,掌着皇室采办的权柄。
赵珩目光落在谢九章怀中的猎犬身上,随即又迅速收回,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上那枚羊脂玉扳指随着动作轻轻转动:“几日前小殿下着了风寒,应贵妃在御前哭诉,陛下虽未明言,却的确是... ...对您颇为关注。”
“与我何干,陛下可别欺负了我这没爹没娘的。”谢九章屈起一条腿,手肘随意地搭在膝头,姿态慵懒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谢大人!您... ...陛下是担忧您一人在外,有事不能及时照应。此次前来,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备了您爱吃的糯米八宝鸭,连同过年赏赐一起送过来。”赵珩随即肃然道,微微前倾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心里记挂着您的!”
谢九章指尖捏起一片飘落的梅花,放在鼻尖轻嗅,闻起来没有夫君小院中那几株梅花清幽,反而偏重些泥土的苦涩,又慢悠悠地将花瓣凑近烛火,看着花瓣在火焰中渐渐蜷曲。
“他们以为拿到了能要挟我的把柄,却不知早就换了物件,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不过,宫里的那位该紧紧绳,应家仗着他的爱妃得宠,这些年在盐铁生意上动的手脚,也该清算清算。”
“... ...”
窗外寒风骤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谢九章倚在榻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伸手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轻抿一口,又嫌弃地放下,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抬手招来侍立一旁的暗卫,“城中巡查年前不会停,派人去把贼人扔到应家,不用露面。还有,回府。”
他离开谢府在此处静呆三日,浪费他与夫君珍贵的相处时间就已经表明足够地让步。每个人都理应完成属于自己的戏份,很简单却总是做出格的事情,如此没有用处让他承担损失。这世间就是多了太多的蠢人,运行如此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