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逊蹙了蹙眉头，咽喉滚动了一下，“我知道，对不起他们，愧对他们。”
“你觉得蒋焕、卫霰、夏立、祁贽，会原谅你吗！”一层黑烟似从何酝五官中袅袅升起。
“不会。”何逊说。
“你倒是拎得清。”何酝说。
何酝怒视着他，又给了何逊几拳，看着何逊的神色，极其毅然决然，顿时卸了心气，猛地松开何逊，只听得砰的一声，房门打开又关上。
“何酝！”何逊急忙捡起地上的文件，放在桌上，追了上去。
缉毒大队隔壁是刑侦总队，之间仅隔着一堵矮墙，一出大厅，何酝扫视了一圈缉毒大队前院，想也不想，作势欲要翻墙过去。
“喂，干嘛的！禁止翻墙！后院有门。”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人啊！跑缉毒大队翻墙来了！”两名中年门卫冲着何酝大喊了几声，手上紧紧攥着一根亮黑电棍，喊着喊着就奔向了何酝。
何酝闻声奔向后院，瞄见一条鹅卵石小道，直奔过去，又穿过一扇门，去了隔壁庭院。
“诶？何队，来这里办事吗。”一男青年刚走出大厅，好巧不巧，瞧见了一个人影，似草原上狂奔的一匹烈马。
“徐天，蓟队在哪。”何酝压低了声音，双脚似踩了风火轮。
“里面，我俩刚碰过面。”徐天回眸瞧了一眼，“就那，还没离开。”
何酝嗯了一声，擦过徐天薄肩跑了进去。
徐天一脸懵逼，“何队，什么事啊，猴急猴急的。”转身就要大步离去，忽听得一声，“徐副，何酝呢。”
“在……里面。”徐天一手指了指大厅，还没回过神，整个人被迫倒退了几步。
“喂，你们兄弟俩咋回事儿，净撞我啦。今天什么日子啊，兄弟俩合体了？还撞我！”
“徐副，回头再聊。”何逊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一个劲地跑进大厅。
何酝顺着徐天指向，直奔蓟劭，附耳低沉了一句，“我知道蓟初的妈妈是空筱白，我做了DNA鉴定。”
笑声、哭声、争吵声，乱七八糟的声音交织着，时常响彻整栋大楼。
一瞬间，蓟劭怔在原地，蹙着眉心，神色极其复杂地盯着何酝。
紧接着一拳头一拳头地砸向了蓟劭，而他不攻也不守更不躲闪，任凭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干嘛呢！快放开我们蓟队，你谁啊！”几名穿着制服的人围了过去，瞅准机会制止何酝。
那天何酝穿着便装同祁笠一起出了住宅，祁笠回了大学，何酝忙于事务，一直未回办公室，也就没有换上警服，从而没被同行人识出。
“蓟队，你怎么不还手。”
“别打了！有完没完！这里是刑侦大队，你想踢馆去别的地方！”
“寻衅滋事！殴打警察！”一名青年刑警持着枪支对准了何酝。
“苏玺！放下枪。”何逊奔了过去，一手捂住了枪口，轻声说了一句，“自己人。”
“何队，他是谁，踢馆踢到总队来了。”苏玺说。
“我弟。”何逊疏散着人群，“都去忙，我弟，他是我弟，小打小闹，都散了，散了。”
“蓟劭……”何逊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有一个传说，有一位魔鬼教官，次次搞得那些一腔热血、干劲冲天、斗志昂扬的年轻人，闻着声儿便丧了气，人人惧怕了集训拉练、野练，那人便是蓟劭。
何酝下手极重，何逊、蓟劭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何酝，而何逊深知蓟劭的武力值，若蓟劭条件反射似的出了手，何酝指不定会受点伤。
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以前不曾打过何酝，现在也不会还手，以后更不会对自己的弟弟动手，也许他随了杜女士的性子，见不得自己的弟弟、妹妹受一点儿伤。
“我知道。”蓟劭抬手擦了一下嘴边的血渍，腹部又接了何酝一拳，“打够了，打累了，他会住手。”
何酝一手扼住蓟劭衣领，强|推强|拽地进了盥洗室，铛一声，闭了门上了锁，而这门差一点儿就撞上了紧随其后的何逊。
“蓟劭！”何酝停了两秒，“今天，你受的拳，是我替蒋焕、祁贽、卫霰，还有夏立，打了你。”
“何逊不说原因，你也不会说。你们，一个字也不会吐了，是不是！”
蓟劭嗯了一声。
“蓟朔也知道，是不是！”
何酝冷笑一声，“蓟朔也不说，是不是！”
“是。”蓟劭躲开了何酝的目光。
“昨天，我去了云珑谧境，见了蓟朔。”何酝松开了蓟劭。
“你知道蓟朔说了什么吗。”
“他说，蓟初一见到漂亮的姐姐，就追着她们跑。”
“你知道为什么吗。”
蓟劭一怔，一瞬间，脸色阴沉了下去，手背、手腕、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欲炸不炸似的。
“你妈妈是这世上最美、最漂亮的人。就这句话，蓟初记住了。”
“蓟朔说，蓟初才四岁，她哪会知道谁最漂亮。”
“一个活人，她还是烈士遗孤。”何酝冷笑了一声。
“昨天，我们走的时候，蓟初追着球车跑，就因为姚瑛在那车上。”
蓟劭的手臂颤了一下，“停下，何酝，她的事，你别管。”
“我偏管，你能拿我怎么着。”何酝盯着蓟劭。
“不说话？那你就应该断了蓟初的念想，从一开始，就告诉蓟初，她妈妈死了。”倏尔，停顿了一下。
“你，爱她吗？”何酝停了三秒，提醒了三个字，“空筱白。”
蓟劭一怔，“我……”
何酝又冷笑了一声，“看来，是不爱了。”移动视线，望向窗外，“她生下了你的孩子。”
“蓟哥，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警察吗。”
蓟劭沉默不语，胡乱地整理着被何酝搞乱的衬衫。
“小时候，我看着你和何逊的照片，拿着枪，还有听你们说，从飞机上跳伞的感受，你们出任务逮捕罪犯……”何酝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一直以你们为目标。”
“现在，你们耍我玩！”何酝的神色黯淡到了极点。
“只做你自己。”蓟劭说。
何酝冷笑一声，“好！”
“不说？我去查，总能查出真相。别逼我，亲手送你们进去！”砰一声，木门打开又关上了，撞开了站在门口的何逊，瞪了他一眼，愤恨地迈着大步，走出了大厅。
“怎么样。”何逊进了盥洗室，又关上了门。
“没事。”蓟劭走向洗漱台，打开水龙头，垂下脸面，冲了几下冷水。
“何酝出了总队，去找卫霰他们了。”何逊双手插兜，侧身靠在白墙上。
蓟劭嗯了一声。
“怎么打算。”何逊看着蓟劭，停顿了两秒，“给上面的人汇报一声吧。”
“何逊。”蓟劭看向他，两人对视了良久，谁也不曾出声。
“你说，她还活着吗。”蓟劭打破了沉寂，目光异样，眼珠抖了一下。
“先找到阿寻。”何逊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去沧南。”
“在等沧南的消息。”蓟劭说。
“你联系了沧南的支队吗。”何逊说。
蓟劭嗯了一声。
何逊打量着蓟劭，只见蓟劭目光空洞，“哥们，我还是那句话，你和空筱白，无解。”停顿了两秒，“你尽力而为，能做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
“何酝，手劲不经。走，先去敷药。”何逊说着，走出了盥洗室。
‘你爱她吗。看来，是不爱了。’这句话一直萦绕于怀，蓟劭跟在何逊身后，失了魂，落了魄，既迷茫又慌乱，更不安。
惘然间，耳畔又响起一个声音，“蓟劭，你不爱她啊。你只不过想要负责而已，你自己知道吗！”
“哥，我也能负责。”蓟朔一筹莫展，一手攥拽蓟劭衣领，一脸扑向蓟劭肩头，恸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