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舟。”祁笠走到他身侧。

“祁教授。”李星舟仍看着螳螂，“它快要产卵啦。”

“我们谈谈。”祁笠说。

“谈？”李星舟看向祁笠，以往祁笠主动找他有事时，说的是‘标本，实验，数据，讨论，开会，你的想法是……’

而‘谈’这个字，祁笠从未对李星舟说过。

李星舟讪讪地摸了摸头，“谈数据？”

“不是。”

“谈实验？”李星舟说。

“不是。”

“谈开会？谈……”李星舟还未闭口。

祁笠打断了他，“你先跟我走。”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此处的实验室，几乎被透明玻璃围成了一圈。

李星舟摸了摸头，“祁教授，什么事啊。”刚说完，看着祁笠的背影，明显是去往休息室的。耸了耸鼻子，我靠，不会是昨晚的事？

以往祁笠找李星舟说事情，要么在实验室，要么在楼道，要么在教学楼，要么在其他地方，总之从没有在休息室过。

不管是祁笠的休息室，还是李星舟的休息室，祁笠从没有去过。而且，都是祁笠一个电话，李星舟便跑到了祁笠面前。

而祁笠的休息室，李星舟从来没有进去过，即使有机会也都是半路被拦截在门外。至于祁笠的休息室长得什么样子，李星舟也只能通过窗户瞧了个片面。

李星舟追了上去，十指交叉扣在后脑勺，边走边说，“祁教授，不用谈，我不会说出去的。”

两人去了休息室，实验室里有监控，而休息室是私人空间，祁笠关上了门，也检查了几遍窗户，“李星舟，我喜欢男的。”

李星舟哦了一声，“怪不得，每次我……离得你近了点，你都要躲开，我还以为……”李星舟停顿了两秒，看了一眼祁笠，便即移开目光，“以为你有洁癖，以为你嫌我脏。”

李星舟打量着自己，“我其实一点也不脏，休息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只是……”不见祁笠出声，“我明白了，你不是嫌我脏。”

只是什么，整日蓬头垢面的。又扫了一眼祁笠的休息室，想起自己的狗窝、猪窝，简直不能同日而语，一个天一个地，一直以为天才的卧室哪个不是乱糟糟的、杂乱无章的，让人一看，全是头疼。可祁教授的私人空间，完全打破了他以往的陈旧观点。

也是这一刻李星舟恍然大悟，不只是他自己，估计能进这间休息室的人，除了祁笠，还有昨晚的何酝，然后就是他这个说巧也不巧地倒霉蛋。

昨晚李星舟拽走了章若云，便回了自己的家，骂了自己一路，疯疯癫癫的，“李星舟，你就是傻|逼，动不动就开始好奇祁教授的休息室，大傻×！”

“你再好奇，我非挖了你的眼！”

“祁教授，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你不给我机会看一眼的，人人都有好奇心。”

“你个大傻×的李星舟，好奇心就去窥探人家的隐私吗！枉为人师，枉为人师！”

“祁教授，对不起，对不起……”

“你能保密吗。”祁笠看着他。

李星舟一怔，瞧着祁笠的神色满是哀求、苦求、恳求之意，这和祁教授跪下来求他又有什么区别，别无二致。

一瞬间，只觉自己的眼睛瞎了、病了，一向严谨的祁教授怎么会露出如此表情，一点儿也不肯相信。

“祁教授，我什么也不知道，放心吧。”李星舟拍了拍胸骨，“我，李星舟，说出去一个字儿，天打五雷轰。”

说着说着，走向窗边，探耳一听，“你听，没有打雷。”一手扯了扯窗帘，“祁教授，那个……昨晚，就章若云，其实她没有看到，你……”

“谢谢。”祁笠打断了他。

李星舟转过身，又看向祁笠，“祁教授，当初你选助教的时候，我来应聘，我说，我看了很多篇你发的SCI，最重要的是我喜欢植物，我一直都很崇拜你，想跟着你研究植物。”

“至于喜不喜欢男的，我是觉得无所谓。”

祁笠看着李星舟，又说了声，“谢谢。”

李星舟看着祁笠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又成了那个他熟悉的教授，“祁教授，还有事吗，那我……先走？我的那只花螳螂要产卵啦。”说着大步走向门口。

祁笠嗯了一声。

“祁教授，今天的课，你别去上啦，我去。”李星舟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你的，哑了。”

祁笠点了点头，一根紧绷的神情松了下去，他拉开了窗帘，望着窗外，蓝天白云，不远处的植被轻轻地摇来摇去。

植被丛中，几名学生拨弄着茎叶，青石板一旁，插着一个提示牌，意思是某班某毕业生的实验培育基地，请勿动手动脚！

顿时，刚松下的神情又绷了起来。

想起昨晚花卉一旁的人影，似觉一颗定时炸弹钻进了自己身体，偌大的一片花草基地，一群学生每日每夜地照料，又全是自己院系的学生。

祁笠回忆着昨晚的窗外，越想脑子越来越沉越疼，似要撕裂，恍惚之间，身子虚晃了一下，探出手扶着窗台，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