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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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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铁骑躲躲闪闪、隐隐蔽蔽、远远地尾随着车影。

期间又有几名便衣交警为他们引路,如此进了沂州地界。

突然,黑车调转了车头,与原本预测的路线背道而驰,这样一来,只剩下一辆铁骑追了过去。

这时太阳的屁股早就瞧不见了。

落日而归的大爷大娘扛着锄头背着喷雾器在狭窄的水泥路上遛弯儿。

务农工具横七竖八,大大咧咧地伸向路中央狂霸了整条道路,行驶的车辆也不甘示弱。

前方十米多远处几辆拖拉机嗷嗷地嚎叫……

何酝压着欲迸而出的火气又降下几个车码,照这趋势再降下去一码,摩的直接罢工不干啦。

眼见着黑车越行越远,何酝直接弃了铁骑,撒开了大长腿奔了过去。

而祁笠跨坐在摩的上,左脚踩着踏板右脚擦着路面,慢悠悠地滑在路中央比乌龟王八爬的还慢。

有的时候四轮车不如两条大长腿,何酝直接跳下路牙子。

而这条成九十度转弯的水泥路正好推了何酝一把。

路牙子下方是一片田地正好形成类似直角三角形的斜线。

只见何酝的身影消失在麦田里,不一会儿又翻身回到了水泥路上。

绕着柴垛跑了没多远就躲在一棵古槐树下,他瞧见阿寻走进一家小卖部,三十秒不到又出来了,上了黑车离去了。

何酝一个闪身窜进了小卖部,问了一番。

“哦,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啊,就买了两颗棒棒糖。”

女老板指了指门口的货架,五颜六色的棒棒糖插在白色泡沫上,“就是那个。”

“活见久啊,今天来了个有钱人,两根棒棒十元钱,那小伙子人给我一百元钱,说了一句不用找了就走了。”

女老板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手指捏着一张红纸票对着灯光反复咂摸。

何酝撩起眸子看了一眼,灯光下票子一端冒出一个隐藏数字‘100’还有一个毛爷爷的隐藏头像。

画像立体又不失质感,除此之外还有票面的安全线由金色变成了墨绿……

种种迹象表明:女老板手中的票子货真价实。

“真币。”何酝说。

“什么?”

“你手中的一百元不是假|钱。”

何酝吐字极其清晰,说着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普通话提醒着女老板。

“你也看出来了?”

女老板斜着身子靠在一张黑不溜秋的木桌上。

桌面桌腿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品。

一个抽屉摇摇欲坠地挂在桌面下里面还放着零钱,这木桌看上去像是收银台。

“那感情好啊,我就看着不像假|钱。”

老板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何酝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根棒棒糖,衣兜里抽出一张红票递给女老板,“不用找了。”

转身走出小卖部。

女老板睁着大眼瞅着手里的两张红票。

何酝的身影早就不见踪影,她才大叫了一声,“财神爷,我这就给你多烧一捆香火。”

……

何酝站在水泥路边等着祁笠骑着慢吞吞的铁骑。

“嘿,大爷麻烦让个道儿。”

“大爷,您的锄头挡着我了。”

“大娘,辛苦了,要不您放下铁锹休息一下,擦擦汗啊。”

“小伙子你得按喇叭,听不见啊!”

大娘斜过身子,肩膀上的铁锹险些铲中祁笠的腰窝,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冲着祁笠大喊。

她以为祁笠的耳朵也不好使。

祁笠双脚点地,腰身一斜一弯灵巧地逃过一劫,“使不得啊!”

这不是公路,这是村路还是一行行的上了年纪的老人。

若不是赶时间祁笠这会儿指不定还处在原地呢。

搁在平常,路中央什么时候空出道了祁笠才会动身,耐心等待他将贯彻到底。

此时就不一样了,赶时间啊,这会儿祁笠恨不得扛着铁骑跳下路牙子,寻着何酝的路线再跳上拐角处的水泥路,势必绕过这群大爷大娘。

何酝听着祁笠的喊声,嘴角不期然地扬了一下,定定地望着祁笠。

昏暗下,他瞧见一个极有辨识度的身形正热情的毫无障碍的和一群皮肤黝黑的大爷大娘他一句我一句的唠嗑。

“你笑什么。”

祁笠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一脚蹬下边撑,两脚撑地一屁股坐回了后座。

腿长就是好,不用先下车再上车就能直接坐回后座。

何酝抬起一只大长腿绕过摩的车头坐回前座,脚板轻轻一点那个边撑咔地一声复位。

狠扭油门把手,摩托咻的一声顺着水泥路狂飙。

祁笠的双手搭在何酝肩膀上,探出一颗脑袋贴向何酝耳畔,“何酝,你刚才去哪了!”

“小卖部!阿寻买了两根棒棒糖!”

何酝有意侧歪脑袋贴向祁笠侧脸,斜瞥着眼珠子看向前方路况,大声回应祁笠。

祁笠哦了一声,梗着长脖四下眺望。

乡下的村庄万家灯火,而田地间的乌漆墨黑被朦胧的圆月渲上了银光。

扫了一圈并未瞧见黑车的影子,“车去哪了!”

“等着!我知道在哪!”

车灯下,一条条白色大棚急速后退,紧接着一个不见头的村庄也开始了急速倒退。

一溜烟,何酝急调车头闯进村中,顿时村中的鸡鸭鹅、牛羊猪还有狗嗷嗷地叫个不停,好不热闹!

祁笠勒紧了何酝的腰窝,讪讪一笑,“何酝,我想起一个事。”

“说。”

“你有没有觉得,就是,嗯……土匪下山……”

何酝扯了扯嘴角,“我们又没干抢杀掠夺的事。”

“嗯,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偷感比较重。”

祁笠又勒了勒何酝的腰窝。

何酝抽出一只手蹭了一下祁笠的手背,“穿过这个村庄就能追上阿寻了。”

祁笠哦了一声,倏尔一怔,“你很确定?”

何酝嗯了一声,“以前我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祁笠问。

“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杜女士来这里收集食材,我陪她跑过这里。”何酝说。

“挺好!”

祁笠定了一秒,“万一,阿寻不走那条道……”

“这片只有一条路往外面,沿路不是村庄就是农田。”何酝说。

两人的声音被嗷嗷声淹没了。

其实摩的响声不是很大,毕竟经过阿寻一伙人改装使得铁骑的噪音降到最小了。

如果行驶在公路上穿在车流中若不是肉眼可见,只凭听响是察觉不到这辆铁骑的。

只不过村口的一条小道上,一群鸭子扭着屁股颠在路中央。

何酝一车轮抡过去时,拧着眉头熄灭了发动机。

两人四只脚点着路面本想悄无声息地绕过鸭群一步一步滑过去。

谁知这群鸭子嘎嘎地没完没了,嘎嘎声引来一只狗叫,然后又引来另一只狗叫……

就这样,一个传俩,两个传仨,很快整个村庄的活物开始了嗷嗷嚎叫……

没多时,一辆黑铁骑总算冲出了另一个村口再度驶向一条不见尽头的水泥路。

转转绕绕,明月也升了几个高度。

祁笠忽觉车速变缓,抬眸一瞧,隐隐约约瞄到一个黑影,压着嗓音,“找到了。”

何酝应了一声就此跟在黑车后方,没开车灯也没提速就这样和谐的一前一后行驶到公路上,两车相距甚远。

铁骑并未刻意去追而是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个距离远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说黑车再怎么加速始终逃不过何酝6.0的视力。

而这个6.0已经是人类视力的极限值了。

时而上公路时而下公路,时而平川时而崎岖,兜来兜去,萦萦回回,车子最终停在沂州一处山麓脚下。

松树林笼罩着黑车。

而黑车不远处的隐蔽角落里还躺着一辆铁骑。

今晚的月亮出奇的圆格外的亮。

一个人影从黑车下来时,何酝、祁笠的脸色骤然大变。

何酝、祁笠再三确认没有跟错目标,确实是阿寻的黑车。

只是从黑车下来的人影不再是阿寻常穿的那套通黑衣物,连黑靴都变成了白色运动鞋。

只见那人穿着浅蓝牛仔裤、雪白T恤衫,信步踏向松林东边。

何酝、祁笠紧紧跟随其后,走了一段距离,何酝瞥见一个石碑顶,一颗鲜红的偌大五角星刚毅地躺在上面。

祁笠也发现了五角星,伸手扯住何酝手臂,眼神交流了一番。

何酝反手握紧祁笠给他一个宽心的眼神,牵着祁笠猫着身子继续追向那人。

何酝、祁笠越接近那人,脸上的神色越加难堪,到的后来两人停在一颗塔松一旁,一眼望去四下耸立着一块块墓碑,银光洒在墓碑上格外明亮耀眼。

密密麻麻的黄绿光点绕着墓碑翩翩起舞,飞上飞下,逛逛悠悠,光点中时不时出现数只扑棱蛾子。

偌大的墓地与外面的树林竟截然不同。

而这里的一番景象却独具一格,别有洞天,给人一种洞天福地的幻象。

祁笠望着眼前的一切,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认识那些闪光点,全是萤火虫,他也识得那些扑棱扑棱的蝴蝶。

塔松枝犷粗壮看上去年岁不小了。

远远瞧去,塔松上挂着两颗脑袋,一上一下,透着四只精光。

祁笠探着长颈寻向墓碑,只见先前的那人停在一座墓碑前。

祁笠窥见了他的侧脸,仅一眼,腿脚就不听话地趔趄了一步。

幸好何酝疾出手扶稳了祁笠,不然定要踩偏阶沿栽下石埂摔个底朝天。

何酝的脸色比祁笠好不到哪去,摸着祁笠的手心写下了一个‘卧’字。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字眼比一个‘卧’字更能安抚他们。

先前的那人静静地站在墓碑前,身形颤颤巍巍,几个光点绕着他飞了几圈。

微风徐徐吹来又习习而去,那人仍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墓碑。

1、2、3……

祁笠默数到‘9’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蒋焕。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人伸手摸了摸石碑,“对不起,上次……没能好好地送你一程,你会怪我吗。”

上次?是蒋焕的葬礼吗。祁笠思索了一下。

那人停顿了几秒,声音沙哑,“你不是想听我喊你师哥吗?”

那人停顿了一下,“我不会喊你师哥的。”

又摸了摸石碑,“等见了面,我再喊你师哥,好不好。”

祁笠一怔,“这不是在见面吗?”

那人颤着身子,一手扶着墓碑一寸一寸地滑向墓碑底端,到的最后,双膝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从站立到跪下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看得祁笠一阵揪心,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那人低垂着下颌,双肩抽颤地早已不成样了,“蒋焕……”

泣不成声了。

祁笠不落忍地想要奔过去,何酝及时按住了他的肩膀。

此时的明月差一寸即可登上夜空最高点,祁笠拧着黑眉窥向墓碑。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直到明月开始下落回巢,他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蒋焕,我好想你,好想你们……”

“谢谢……”

“我……对不起……”

那人缓缓抬起下颌望着墓碑上的名字,抽了抽鼻涕,“蒋焕,和我说说话吧,我……我太想说话了。”

“想和你说,也想和哥哥说,还有夏立……还想和祁贽说。”

鼻音极重似被什么硬物给堵得严不透气。

夏天的夜风带着一缕温热拂起那人的发梢。

一只发着曜光的萤火绕着那人飞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人的肩膀上,腹部的光点慢慢地暗了下去。

“你好烦啊,不只是你,还有哥哥他们。”

“不是说好了的嘛,你去研究化学,祁贽去研究数学,夏立去研究物理,哥哥去研究生态学……”

“什么?你说我怎么走了。”

“我……我想出去看看……”

那人从衣兜里掏出两根|棒|棒|,剥开外皮,一根放自己的口中,一根敲了敲墓碑。

“蒋焕,我买了两个棒棒糖,还是以前的味道,很甜很好吃,糖球里还是原来的星星,很好看。”

那人肩膀上的萤火虫的腹部忽然又亮了起来。

“不过,你吃不到,我可以替你吃。”说着两根棒棒糖交替着含在口中。

噙着噙着,豆粒大的泪珠成行结对地从那人的眼眶中争先恐后地飙向地面。

“蒋焕,你……你们……如果一开始就不认识你们……”

“如果爸爸妈妈都在……”

“我好累,蒋焕,我真的好累。”

那人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好疼,好疼,好疼啊……”

整个墓园安静了,风停了,蟋蟀不叫了,就连空中的光点也停滞了……

“蒋焕,你知道吗,我有孩子了,你敢信吗,其实……我也没想到......”

语气婉转凄凉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忧伤。

“可是我……我不敢看他们……小朋友没有错,错在我。”

“那个时候,我和老师提取了一个化学因子,然后被蓟教官误食了,我们……有了初初还有逸逸……我不敢看他们,他们很可爱很聪明,我很喜欢可是我克服不了自己,就是不敢见他们。”

“是我害了蓟教官……”

“蒋焕,蓟教官很好,他真的很好,可是我就是不喜欢,我……”

“蓟教官那么好,如果不是我,蓟教官一定能娶到一个他爱的还有爱他的人。”

啪一声,手中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那人捡起棒棒糖继续交替着各含了一口。

“我的手一直打哆嗦,我……”

停顿了一下,委屈巴巴地告了一状,“我饿了,没人给我吃的。”

“我们的何教官还有一个弟弟。”

“你见过的,城西支队的队长何酝。他很难应付,总让我头疼,我……我有点不想见他。”

那人抽了抽鼻子又告了一状。

“他掐我脖子,他摔我,他还拿枪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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