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为什么崇义帝喜戴假面。"李夙娴忽地驻足,睫羽在暮色中投下细碎阴影,指尖几乎要触上我假面边缘的鎏金纹。
秋风裹着牡丹香气扑面而来,我喉间一紧,眉不自觉蹙起,却仍将语调捻得松散:"只是觉着好看罢了。"她嗤笑一声,似要将我敷衍的言辞嚼碎,终究未再深究,只拽了拽袖口走在前引我继续往花园深处去。
暮色渐浓,碎石小径被灯笼染成暖色。李夙娴的脚步忽然顿住,我险些撞上她,她肩头的流苏玉佩泠泠撞响,目光却钉在不远处——穿明黄色锦袍的男子摇着雕花折扇,恰好挡住一名素衣人影。素衣人低垂着头,发间只缀一枚素银簪,却仍难掩身形。扇面半掩。
"五皇兄还是如此风流。"李夙娴的声音浸着三分讽意。我默默点头,假面下的唇角微扯,"那便不打扰他了。"她将我送回述邱殿便离了去,夜风卷起她裙裾的暗纹,像一尾游弋的鱼倏然隐入阴影。
殿内烛火摇曳,我屏退侍女,独自将参宴的玄黑衣袍穿上身。布料贴着肌肤的触感冰凉,衣上无多余装饰,唯有领口处暗绣银线勾勒的祥云纹若隐若现。
正欲理好衣襟,忽闻门外急声:"皇上,臣有要事求禀。"我指尖一顿,拾起案上假面覆于面颊,假面与肌肤相触的刹那,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噬咬神经。
殿门轰然推开,安佳宁踉跄跪入,绿袍官服浸透雨水,额角汗珠与檐下滴落的水帘混作一团。她抬眸时,指尖仍紧扣着冰冷地砖:“上官大人已率禁卫扼守尚京咽喉,臣欲出城探查,却被程国宫中亲卫以‘圣谕’阻截……使团皆被困于驿馆,戒严令如铁网封城!”
我袖中掌心骤紧——李隆卿这老狐狸,果真在谈笑间布下戈矛。
喉间“无碍”二字脱口时,想起忘记将声线压低,殿外雨声中似有甲胄摩擦的细响。
安佳宁的眼底疑云骤起,我仓促摆手让她退下。
李隆卿的诞辰宴极尽奢华,殿内雕梁画栋,锦缎铺地,烛光如星瀑倾泻。我作为别国君主,被尊于主位右侧稍下的席位,抬眼便见李隆卿高踞玉阶之上,龙纹袍袖垂落,威仪天成。身后两列座席皆为我朝使臣,衣饰华贵却敛声静坐,以示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