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满府的红绸太红了,红得……像血。”
我转头看她,透过摇曳的烛火,仿佛看见她眼底那一抹极力压抑的破碎。
这大婚之夜,满堂宾客皆是看客。
而我和她,一个是女扮男装帝王,一个是冒名皇后。
在这最喜庆的日子里,我们隔着咫尺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万丈深渊。
终究,还是缘浅罢了。
不远处,三皇兄换了一身衣裳,正与每位宾客说笑喝起来酒,笑声爽朗。
我站起身,举起酒杯,高声打破了这方寸间的死寂:“皇兄今日大喜,朕便借花献佛,敬皇兄与皇嫂一杯。愿皇兄与皇嫂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纷纷停箸,齐声高呼“陛下圣明”、“王爷千岁”。三皇兄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起身敬酒,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转瞬便被更浓烈的笑意掩盖。他连忙举杯回敬,朗声道:“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余光里,虞枫眠也随着我站起身,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动作迟缓却坚定。帷帽下的轻纱微微晃动,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决绝。
“陛下,臣妾也敬逸王与王妃。”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正厅。
三皇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皇后娘娘客气了,请。”
虞枫眠举杯饮尽,放下酒杯时,指尖微微泛白。我悄悄伸出手,在桌案下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挣脱,反而用力回握了一下,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间,气氛愈发热烈。我却无心再饮,只是静静地看着三皇兄与众人周旋,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突然,我感受到喉间好似有些什么要翻涌出来,我皱眉,低声对着虞枫眠说道
“朕去透透气…”
话音未落,那股腥甜已冲破喉咙的桎梏,我猛地以袖掩唇,压抑住即将溢出的闷咳,借着转身离席的动作,将那一抹刺目的殷红悄然抹在宽大的袖口内侧。
“陛下?”虞枫眠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隔着帷帽,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无事,酒劲上涌罢了。”我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我不敢回头,怕被她看见我此刻苍白如纸的脸色,更怕被她看见我袖中那抹触目惊心的红。
穿过喧闹的厅堂,推开沉重的殿门,清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衣领,激得我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我扶着廊下的朱红立柱,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剧痛。
咳声在空旷的长廊上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止住了那股翻涌的气血。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正厅里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与欢笑声,隔着重重府墙,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我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廊柱上,闭了闭眼,喉间那股腥甜再次翻涌而上。这一次,我没能忍住,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洒在朱红色的立柱根部,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摊血迹在月色下触目惊心,像极了这深宫中无法洗净的罪孽。我喘息着,试图用袖口去擦拭,可那抹红却越擦越艳,仿佛在嘲笑我的无力。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