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压低声音,语速比方才快了半分,“逸王妃说…说听闻陛下要去北境,特来同行。”
她怎知我要去北境?我心头那根细针又往深处扎了扎。逸王妃深居简出多年,连宫中宴席都几乎不出席,怎会“听闻”我微服北境?
我看着上官渡付完银钱,我便翻身上马,靠近那马车窗边。
对着马车窗棂叩响三下,短促而克制。
帘幕应声掀开一角,逸王妃带着的帷帽遮住了我探究的视线。
“逸王妃怎知朕要去北境?”我问出了疑问。
“猜的”二字轻飘飘落下,帘幕便重新垂合,将一切探究隔绝在外。我望着那纹丝不动的布帘,眉峰微蹙。这哪里是猜,分明是笃定。却只用一个“猜”字来搪塞。这份笃定背后,是深不见底的耳目,还是早已布下的棋局?
我勒马前行,不再追问。她是皇兄心尖上的人,即便言行无礼,我也不能在此刻与她起争执。只是这“无礼”二字,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比方才凉透的糖粥更让人难以下咽。皇兄待她如珠似宝,连宫中宴席都向我求了恩典免她去。她深居简出多年,连府门都极少踏出,她是气运好猜到了,还是早有预谋?
上官渡策马跟在我身侧,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的目光低垂,不敢看那辆马车,也不敢看我。他的沉默比逸王妃的“猜”更让我心沉。他方才按荷包时指尖泛白的痕迹,此刻还在我眼前晃动。他或许早就知道逸王妃会来,也或许早就知道她备好了舆图与骏马,甚至或许早就知道,这场微服私访,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行程。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望着那辆马车跟在身后,皱着的眉没有一刻放松过。那帘幕后的眼睛,正透过缝隙,静静地注视着我们。她不是在同行,而是在监视。
街道里的喧嚣依旧,卖货人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像一层薄薄的纱,裹住了这方小小的天地。可我知道,这层纱下,早已暗流涌动。逸王妃的“同行”,不过是一个开始。北境的路,或许比我想象的,更难走。
□□的禾螭慢了脚步。
我望着上官渡与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想起初见时,他捧着茶在书房外徘徊的模样。那时的他,青涩得像一株刚抽芽的梅,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真诚。可如今,他连呼吸都学会了克制,连眼神都学会了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