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探入怀中,摸索半晌,钱袋里竟只余一缕空荡荡的气。上官渡定是带了银两的。我转头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上前解围。
他未解其意,迟疑着挪了半步,才躬身问道:“陛下可是有何不适?”
我偏头压低声音:“带银钱了吗?”
上官渡闻言,身形猛地一僵,原本躬着的背脊瞬间绷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腰间的荷包,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脸色真的可以说是晴转阴。
“臣…臣没带。”
“你说你现在回宫里取银钱出来,这个可行吗?”我对着上官渡小声嘀咕。
“可行是可行,但是这来回可要耗些时辰…臣有法子了,这不远处就是逸王府,臣去寻那管家借些银钱。”
“那你还不快去,朕…我在这多喝些糖粥。”
上官渡如蒙大赦,躬身应了声“是”,便转身朝逸王府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没了方才的紧绷,只是脚步比平时急了些,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是被风吹乱的旗。
我端起那不知是第几碗糖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是温的,甜得恰到好处,可舌尖却品不出半分滋味。糖粥的甜腻黏在喉间,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我望着上官渡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衣摆晃动的弧度,竟与当年与他初见时,捧着茶在书房外徘徊的模样重叠。那时他尚是青涩,不是这样。
老翁又举起糖粥凑了过来:“客官可还要再来一碗糖粥?”
我抬眼扫过那碟糖粥,其实我早已七八分饱,但还是想要再喝一碗。“多谢。”声音平淡,目光落在旁边那棵老槐树上。端起糖粥,轻轻抿了一口。早已凉透,不如那热的好喝。
街道里的喧嚣依旧,卖货人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像一层薄薄的纱,裹住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上官渡回来时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我有些疑惑。上官渡在我耳边低声说道:“逸王妃不知怎的也要一同去。”
逸王妃?我握着糖粥碗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触到碗沿上残留的凉意,心头却猛地一跳。上官渡去借银钱,竟把逸王妃也带了出来,这哪里是解围,分明是把微服私访的遮掩撕开了一道口子。逸王妃素来深居简出,怎会突然要同去?是她察觉了什么嘛?我抬眼望去,只见那辆马车帘幕低垂,看不出半分端倪,可这突如其来的“同行”,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方才糖粥甜腻里藏着的愁绪中。
原想上马车问清楚逸王妃是什么意思,但想起她毕竟是一位妇人,与我这个名义上的男子不能同乘。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停在面前,帘幕依旧低垂,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上官渡站在一旁,神色比方才借银时更加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