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的刻度留在深夜，但左金谷体感的时间还停在清晨，通宵聊天之后的清晨，他并不觉得困倦。他打算直接带猫去洗澡，然后回家自己洗个澡，歇一会儿直接去上班。

晚上回家再好好补一觉。

“把我放在小区门口就可以了，”左金谷认真嘱咐道，“注意不要被监控发现。”

獬豸“哦”了一声，回答道：“放心吧，你们的科技难不倒我。”

哦？这么厉害。左金谷摸出一本习题，“那来解个偏微分方程。”

獬豸：“？”

它瞪了左金谷一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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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医院内，兽医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左金谷，唉声叹气。

左金谷退后一小步。

“我记得你之前说，要带猫出去玩……”兽医艰难地说，“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你们去挑战一个月徒步穿越撒哈拉沙漠了？”

“你还记得我？”左金谷有些惊讶。

兽医假笑：“作为一个兽医，我很难不记得一个在宠物医院给自己充值的人类。”

左金谷：“……”

“考虑到我们的人员配置，如果非要一个月徒步穿越撒哈拉……”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只有真的‘穿越’才能做到。”

“你转移话题转移得好生硬。”

“一个人，一只猫，一个月。”左金谷对他的吐槽充耳不闻，“给我两道任意门，还你一个奇迹。”

医生憋不住笑出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连连摆手，“我是想问，你们怎么搞的？狼狈成这样。”他食指上下移动，隔空示意左金谷裸露的皮肤，“你看你，虽然淤青不严重，但哪哪都有淤青。看着跟被丢进高压锅里煮过似的。”

左金谷淡定地指了指旁边端坐的猫，“我是来洗猫的，不看诊。”

他没有理会关于行程的问题。

“这猫也潦草得像是刚顶着台风挖过煤。”医生也知道他不想说，但看到小猫，还是忍不住吐槽。

“喵！”猫发出不满的抗议。

正好，工作人员准备完毕，出来把猫抱进水池。

“等一下！”左金谷突然出声，在工作人员茫然的目光中，在背包的掩饰下，从空间里拿出一瓶1.5升的猫用沐浴露。

这是黑猫给他的铜钱里存的东西之一，摆在角落，看着像是临时放进去的。不只有沐浴露，还有一大堆猫咪用品，可能是怕他忽视，黑猫还在旁边立了一个Q版猫咪的标志。

“用这个洗吧。”左金谷说。沐浴露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兽医呆呆地看着他和他的沐浴露，目光主要在他的脑袋附近谨慎地逡巡，“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家庭装沐浴露……”

还是猫用的。

“我带猫出去玩，给它带沐浴露很正常。”左金谷强词夺理，“带旅行装猫用沐浴露才不对吧？我养猫不到两天就带它出门，根本来不及去找。”

“不是，你……”家用装和旅行装不应该放在同一个货架上吗？！是找不到，还是逛商店的时候选择性眼瞎啊！

工作人员也露出尴尬勉强的笑容，拿好沐浴露飞速离开。一副不想再听下去的样子。

“不对吗？”左金谷理直气壮地反问。

兽医慢慢地，大幅度地左右摇头。

左金谷平静地看着他，毫无悔过之心。

兽医否定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屈服于他坚定的目光，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工作人员抱着一只很新的猫走出来，喜上眉梢。

“你这个沐浴露好好用啊，味道也好闻。”他把猫放在桌上，手舞足蹈地说，“看得出猫也很喜欢……天哪，我从来没觉得洗猫这么快乐过，你在哪买的呀？我都没见过这个牌子。”

工作人员没有说明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快乐，看起来已经兴奋到精神恍惚、神志不清了。像是穿越到几世纪后给猫洗了个澡，惊叹到将事实都暂时忘却了。

在相对和平的环境里发展两万年，即使“生活比不上科技侧星球便利”，但还是可以做到连一个猫用沐浴露都领先到这种程度吗？

左金谷想起黑猫特意强调的“你可能会觉得科技太落后了，但还是要研究交叉学科”，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重量。这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现有的科技对祂的传承来说，或许只是一碰就碎的孱弱身躯。

“外面买不到，我还得把它带走。”左金谷对他的热情浇下一碗冷水，“目前还在研发阶段，你可以关注相关新闻。”

“噢噢，那就是以后会推广！”工作人员的热情丝毫未减，他简直是一座火山。

“我还以为你要把沐浴露存在我们这里呢，我这就去给你拿！”工作人员风风火火地离开，又风风火火地带着沐浴露回归。

左金谷捧着沐浴露，招呼猫咪跟上，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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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不在家，可能在吧，反正左金谷看不到他在哪。家里没有灰尘，猫爬架也装好了一个房间。看得出是最近才来安装的，还有些零件堆在一边，大概白天又会来人。

他有一把钥匙寄存在助理那里，之前买家具也留过他的电话，出现这个情况不奇怪。是的，他甚至有助理。不过和传统意义上的助理不同，这个“助理”是他们课题组的后勤人员，同时对接很多人，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帮忙处理杂事。

可能是因为大老板姓诸葛吧，他们课题组虽然人多，但管理得极好。除了学生，还有一堆编外人员：整理资料、器材管理、会计、程序员、专业保洁、科研助理、安保、养在外面的研究员……人员构成极其丰富，但左金谷在这待了这么多年，愣是没见他们出过错。

倒是隐约有听说，外面对老师有一条小众评价：如果诸葛院士肯换个方向发展，从政也是一把好手。

当然，他本人没这个兴趣就是了。

左金谷收拾好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快速把自己洗干净。满身的淤青只是看着严重，大多数地方不疼，只剩一点还未褪去的颜色。

他毕竟没有被扔进高压锅里，只是作为一粒微尘，被春风剧烈地吻过。

不过看起来确实令人担心。

黑猫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给他的物资里有一瓶很好用的药膏。

祂早就预料到他不会死在秘境里吗？

为什么？

左金谷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多想。他对着说明书把药膏涂在几个穴位，看猫的备注说是涂过就不用管了，于是就真的什么都不管，拿出笔记本和猫爪开始学习。

猫爪弹出一道光屏，光屏内，授课老师的形象是一只黑猫。左金谷不认为祂制作视频时就是这个样貌，大概是临时改的。

“唉，和学生代沟太大就是不方便——”猫可爱地唉声叹气，“甚至要从认字开始教。”

它从桌上拿了一本砖头那么厚的字典朝外面扔，左金谷下意识伸手挡住。字典落在桌上。他的双臂被突如其来的道具砸得红肿，砸出淤青。

“哎呀，没控制好力道。”黑猫假惺惺地找补了一下，又说，“我应该没把你砸死吧？空间里有膏药，有需要自己找一下。字典背完再来上课，搞快点，懂？”

说完，它干脆地把授课窗口关上了。

左金谷无言地看了看自己负伤的手臂，又看了看桌上的巨大字典。最后望向一片平静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