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会儿,是一棵很大的桃花树。
树叶莎莎,他看得入迷,就见一少年眉眼弯弯地从画中出来,还是当年面貌,拉着他的手要和他去玩。他一句话没说,少年却顷刻间冷了脸色,厌烦地看着他。于是,那股强烈的、想要开口辩解的欲望又来了。
‘舅父,我没有……’不是这个。
‘我会赔你新的,那不过是……’也不是这个。
那少年已经扯开他的手,就要转身。
他脱口而出,“般般,不许走!”
桃花树瞬间倒悬。
昏暗帐内,美丽的青年躺在他身下,眼神迷醉,对他张开了双臂,唤道。
“觅云……”
——赵觅云猛然清醒!
他胸膛用力起伏,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的帘幕。
是他的东宫。
赵觅云躺在床上,感到一阵眩晕,思维空白,仿佛大梦一场,至今才真正醒来。
原来他不知何时已回了宫,还昏睡了过去。
赵觅云盯着帘幕,渐渐平复呼吸,翻了个身。
他想到了梦里的那声觅云。
舅父从来都不会这么叫他,甚至现在都不会正眼看他,那只是梦。
只是……梦。
年轻的太子冷静地这么判断着,却又禁不住想道。
……如果舅父可以叫着姐夫拥抱天子,也可以叫着大哥亲吻宰相。
那是不是也可以……在做他舅父的同时,接受他?
给别人的拥抱,亲吻。
他也想要。
***
般般收回看着窗户的视线,若有所思。
“怎么了……”艳熟的男人从他身后爬上来,不住在他的肩颈落下轻吻,一边吃吃地笑,“你猜,赵文炳知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大哥好像被他做坏了。
以后要是合不上了怎么办?
般般毫无愧疚地想着,在心里画十字,一边很坏地趁男人不注意,抽掉了他的面具。
“不——!”
周观直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在原地愣神了几秒,这才面色一白,惊慌失措地捂住脸,扭身去拿面具。
不能被看到……
男人的身体细微地颤抖,般般却按住他的腰,顺着大开的门又回去了。
“般般……”周观直腿一软没撑住,倒在了床上。
青年这时却回答了他先前的问话。
“大哥觉得,姐夫,不知道吗?”
“自然——”
周观直的身体一僵,意识到了答案,但那太匪夷所思,“他知道——?不,不可能……”
如果赵文炳知道,那怎么可能忍耐至今。
般般知道他的疑问。
青年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似感叹,又似讽刺。
浓烈的爱意到了极致,会变成什么?
般般在无数次任务实验中得出了这个答案。
——是恐惧。
爱而生怖。周观直恐惧的是摘下面具,害怕他会觉得恶心。这种恐惧生出了极致的自卑与不安,令他时时刻刻都要攀比,确认自己的地位。
而赵文炳的恐惧,是他的离开。
他实在是太怕自己失去了吸引力,恐惧衰老,恐惧无能。因此宁愿掩耳不听,闭目不闻,忍耐着般般的一次又一次试探。
只要他不会离开,只要他仍需要。赵文炳就会在爱情的罗网中束手就擒。
他想要的,很快就会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