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蒋修然的孩子?”
宋景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消失不见。提起蒋修然,他的反应比谁都大。
江彧点头,脸色同样不好看:“他只比恙恙小不到四个月,私生子。”
宋景的神色越发阴沉,“我以为他当初对小恙做的事就已经够畜生了,没想到他竟然在她怀孕的时候就出轨了,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江彧偏头看了眼宋景,敏锐道:“什么事?他对恙恙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宋景默了一瞬,情绪一激动,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江彧眯了眯眼,神情很危险,“到底是什么事?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情?”
当时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池恙和江彧都还是小孩,池悦没想到蒋修然会做出这种事,她也没有再顾忌任何情分,果断离婚,还把蒋修然送进去坐了几年牢。
这件事对于池恙来说是个阴影,他没有告诉过江彧,大人们也不约而同地选择隐瞒,江彧当时只是个小孩,这种事告诉小孩子总归是不太好。
宋景看了江彧两秒,心里知道瞒不下来了,走到吸烟区拿着烟点燃,他沉默地吸了口烟,散开的烟雾像是拨开过去的帷幕。
——
池恙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他的母亲美丽知性,笑起来温柔又明艳,父亲虽然沉默寡言,但还是会把他抱在怀里,教他如何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描绘星空。
那时小池恙觉得自己就是最最最最幸福的小孩了。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父亲变了。
蒋修然是学艺术的,生的一副天生的好皮囊,眼尾上挑,那双眼睛总是含情脉脉,仿佛有诉不尽的爱意。
他学艺术,浪漫细胞也发达,天马行空的想法总会给人带来不一样的惊喜,学校里喜欢他的人不在少数。
池悦还记得蒋修然为她在画室里打造了一片花墙,仅仅因为她喜欢香槟玫瑰。
当时的蒋修然眉眼都带着温柔的笑意,他对池悦说:“因为你喜欢,所以才值得。”
他会陪着池悦做项目,哪怕不懂,也会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她,为她画下一幅幅肖像画。
他会带着池悦去看日出,他在华光灿烂的云海中带着满眼的爱意看着池悦,就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热爱的世界。
他们的相恋水到渠成,爱意心照不宣。
宋欣知道后很惊讶,她和池悦一起长大,知道池悦骨子里是个很轴很犟的人,不会轻易地交付自己的情感。再加上池悦从小就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从小到大,一言一行都被严格要求,所有方面都被要求做到极致,最好。
她充满困惑,毫不理解池悦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地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当初的池悦眉眼明艳,笑起来很明媚,任何人都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种掩饰不住的幸福。
她笑着对宋欣说:“欣欣,如果爱情是一场赌注,那我赌我会赢。”
爱情是一场平等的赌局,无论财富,地位,权势,入局后所有人都在相同的位置上,谁更稳重,谁的筹码更大,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蒋修然在最初也是充满爱意的,包括婚后对池悦还是无微不至,总会为她准备层出不穷的惊喜。
但,人是会烂掉的。
从学校毕业后,池悦进了公司从底层做起,她能力强升的快,在基层历练了一段时间后就回了管理层,做副总。
池悦的商业眼光敏锐,想法大胆,敢想敢干,连最初上层圈子里看不起她是个女人的那些人也很快被她甩在身后,只能灰溜溜地来拍马屁,攀关系,寻求和池氏合作的机会。
她的光芒越盛,便衬托着蒋修然越黯淡。
他从学校毕业后出来的境遇于池悦简直是天差地别。
校园的氛围很纯粹,积极向上,但社会要残酷的多,没有那么多人欣赏所谓的艺术,大多数人追求的不是艺术,而是艺术家的名气。
蒋修然离开了学校的乌托邦,开始一落千丈,理想破灭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没有拿的出手的成绩,外界对他的称呼逐渐变为了“池总的先生”,变为了池悦的附属品。
蒋修然其实是有大男子主义的,他能接受池悦的优秀,甚至欣赏池悦的能力,但这一切都要在不超过他的前提下。
蒋修然改变不了现状,他开始颓废,酗酒,一蹶不振,甚至去参与赌///博。
赌//博潜移默化地改变蒋修然的心性,他变得阴沉,暴躁易怒,有时吼着说出的话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池悦也觉察到不对后悄悄在背后调查。等蒋修然赌//博欠下的账单摆在池悦面前时,一长串利滚利的高利贷刺得池悦眼睛生疼,头晕目眩,心惊失望像是刀在切割她的心脏。
蒋修然跪在池悦面前,声泪俱下,指天发誓说只要把这笔钱还了,就再也不去赌了,他求着池悦帮他,他一个人不可能还的上这笔钱,要是不还钱,这些人不会放过他的。
泪水模糊了蒋修然的面容,池悦有些恍惚,她不知道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潇洒英俊的少年怎么变成了这幅面目可憎,可怜可恨的扭曲模样。
池悦深知赌//博的人是改不掉这种恶习,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冷静地提出了离婚,过于冷漠的模样让蒋修然破口大骂,骂她是个黑心肝的婊//子。
池悦冷静地看着他发疯,眼底却带着悲哀的情绪,心里如钝刀割肉般有着凌迟的痛。
原来诉说过爱意的嘴也可以吐出如此恶毒怨恨的话语。
这场赌局还是她输了。
池悦满心失望,转身离开了,蒋修然状若疯癫,双目赤红,他们争吵地太激烈,以至于谁都没发现客厅的角落里还藏着一个像蘑菇一样蹲在盆景后面的小池恙。
池恙难得见到爸爸妈妈在一起,故意躲在了客厅大大的盆景后面,想抓准时机跳出来吓他们一跳。
但他没等来时机,等来的是父母的争吵。
小池恙蹲在盆景后面探出个小脑袋,在激烈的争吵声中被吓得红了眼,还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没发出一点声音,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滴大滴地往下滚。
小池恙被这种场景吓得不轻,看见池悦决绝离去的背影,他也想着偷偷摸摸地溜回房间。
正当他悄悄摸摸地挪动步子时,又注意到爸爸像是脱力了一般半倒在地上,抬着手遮着脸,身体在抖动着。
爸爸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小池恙的动作迟疑了,他已经挺久没见过父亲了,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总是在接到电话后带着亢奋或者惊慌的表情,然后很快离开,池恙见到父亲的时间并不多。
小池恙站在原地纠结了两秒,还是一步步朝着沙发方向挪过去。
“爸爸,你怎么了?”
小池恙在离蒋修然几步远的位置上停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蒋修然把挡在脸上的手放下来,完全赤红的眼睛把小池恙吓了一跳,心里涌上的恐惧让他牢牢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想要获得一点安全感。
蒋修然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怪异地打量着池恙。
小池恙长得和池悦很像,眼睛更是如出一辙,蒋修然的基因在他身上只有微不可察的体现。
此刻小池恙蹲在他面前的歪头看过来的模样也能让他幻视池悦——那个冷漠没心没肺见死不救的女人。
说不定面前这个小崽子还不是他的种,是池悦给外头哪个野男人生的,可能就是宋家那个小子,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反对他们的婚姻,谁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蒋修然阴暗的想法不停地往外冒,恨不得把世界上最恶劣的罪名,最低贱的名声按在池悦身上。
他看着小池恙那双肖似池悦的眼睛,神经质地笑了一下,语气却很温柔:“来,恙恙,靠近一点,爸爸好久没有看过你了。”
小池恙抱着玩偶小熊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心里有种预感提醒他千万不要过去,最好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