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玩偶熊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蒋修然看见他的动作面色一沉,随即又挂起笑容:“恙恙是不是怪爸爸没陪你啊?你过来,爸爸现在有很多时间陪你玩,过来呀。”
小池恙纠结着,观察着爸爸的表情,最终还是抱着小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蒋修然笑意未变,眼神鼓励着池恙不断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直到到了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小池恙很茫然地看着父亲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到可怕的神情。
他想转身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怀里紧紧抱着的小熊被抽出来随手像是扔垃圾一样丢在一旁,胳膊上的软肉被人狠狠拧着,疼得池恙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他颤抖着声音:“爸爸……唔…我疼……”
蒋修然扯着小池恙的胳膊把人狠狠一甩,小孩的后脑勺磕在沙发硬质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动静却完全没让蒋修然松手,看着肖似池悦的面容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他心底由衷地感到快意。
他的手用力掐着小池恙的脖子,毫不留情地收紧,嘴里恶狠狠道:“你是老子的种吗?老子可没你这个儿子,你个杂种,去死去死去死。”
他赤红的双瞳如地狱的魔鬼,他把对于池悦的愤怒和对收债人的恐惧尽数发泄在池恙身上。
小池恙哭喊着,手不断拍打着蒋修然掐在他喉咙处的那只手,但比起成年人来说,他那点力道实在是不值一提。
蒋修然被仇恨冲的头脑发昏,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渐渐地,池恙挣扎的力道和哭喊的声音都微弱了下来。
蒋修然见着池恙痛苦的表情爆发出神经质的大笑,仿佛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一般。
小池恙眼尾的余光瞥见了沙发上有一块他不知什么时候随手丢在那里的积木,求生欲使他积攒起最后的力量,握紧实心的积木狠狠往蒋修然脑袋上一砸,木头与骨头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蒋修然措不及防地被砸了一下,疼痛感让他松开了钳制住池恙脖颈的手。
小池恙终于呼吸到空气,猛猛咳嗽两下,还没等彻底缓过来,就抓起小熊快速哭喊着跑到门边。
他响亮的哭喊声把池悦和佣人们都惊动了,池悦着急地到客厅就看见池恙肿胀发紫的脖颈,和捂着头阴沉着脸想来抓池恙的蒋修然。
虎毒不食子,池悦没想到蒋修然竟然狠心地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她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对池恙下手的人。
她果断报了警,把客厅里拍下的监控画面交给警察,他们的离婚手续也走得很快,池悦在背地里搜罗了蒋修然干得那些脏事一并交给警方。
蒋修然这些年背着池悦嫖//娼,赌//博,非法集资,做假账等等,这些事全部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被判了八年。
从此以后,池恙的生命里便再也没有了父亲这个角色。
当年的事搞得池悦身心俱疲,她大概率知道,但她从没有对外讲过蒋修然有私生子这件事。
方阮的母亲和蒋修然是交易关系,只是他的母亲太过天真,竟然爱上了嫖//客,还自顾自生下了那个意外怀上的孩子,也就是方阮。
不过蒋修然那段时间被池悦的光芒压得喘不过气,有这么个做小伏低的小女人捧着他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他男人的自尊心。虽然他看不上这个女人,但还是包养了她,也养着他们的孩子。
方阮从小被他母亲教着要讨父亲的欢心,一举一动都是在取悦着蒋修然,让蒋修然乐于参演这场父慈子孝的戏码。
甚至于到后来,蒋修然恨池悦到连带着也厌恶着池恙,看着外面乖顺懂事的小儿子倒是越来越顺眼。
有他的金钱支撑,方阮母子的日子过得是相当不错。
但从他进去后,他们的生活就开始一落千丈,方阮母亲完全没有一技之长,有好吃懒做,不愿意去苦力,失去生活来源后,她只能重新去做以前的行当。
她隔三差五地带不同的男人回家,做的事说的话都给方阮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
池恙皱着眉,漂亮的眉眼透着不解:“所以呢?因为你是他的私生子,所以你恨我?可论起来,到底应该是谁恨谁?”
池恙搞不懂方阮的逻辑在哪里,他不去恨出轨的蒋修然,做错事的父亲,却反过来恨同样是受害者的池恙,真是强盗逻辑。
方阮古怪地笑了一声,“我难道不该恨你吗,其实说恨不太对,我是嫉妒你,” 他顿了一下,“非常非常嫉妒你。”
池恙不知道方阮的存在,但方阮一直都知道池恙的存在。
这个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过着和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没有了父亲对池恙的影响其实并没有多大,他仍然在充满爱意的环境里长大,池悦爱他,江彧爱他,所有人都愿意宠着他捧着他。
而方阮呢,甚至到后来他的母亲都不爱他。
方阮的母亲长着一副好皮囊,性格又温顺,其实是有人看得上她,想和她好好过日子的,但她带着方阮这个拖油瓶,这让那些男人望而却步。
久而久之方阮的母亲把怨气全都撒在了他身上,说如果没有他,那么她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她说,你怎么不去死,死了我就解脱了。
尖锐的话语刺着方阮的心,他受不了了夺门而出,女人还在后面尖利地叫着让他滚远点再也不要回来了。
方阮一个人向前跑着,跑到公园里终于没有力气坐在了滑梯上。
他没有吃东西,由跑了这么久,饿得脸色发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池恙不记得了,他们小时候是见过的,就在那个黄昏时的公园。
池恙坐在滑梯上正准备往下滑的时候发现滑梯出口处坐着个小孩,吓得他用手扒拉着滑梯把手降速,免得自己把那个小孩撞飞。
他慢慢地滑到了小孩的旁边,撑着下巴问道:“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这里不安全的,很容易撞在一起的。”
方阮听见声音,转头却看见那个母亲早早跟自己提到过的,父亲的另一个孩子。
跟自己的瘦弱比起来,那个孩子的脸颊上带着白嫩婴儿肥,托腮的动作让他的脸蛋看上去肉嘟嘟的。
他穿着小熊背带裤,干净又精致,与方阮破旧的衣服完全没法比。
他天真的神情,漂亮的脸蛋,显而易见的富裕条件刺得方阮心里泛着酸涩。
他一时恶向胆边生站起来想狠狠推池恙一下,但他被成功,刚抬手的动作就把身后那个比他高大的小孩制止了。
江彧看着他的表情格外不耐,带着威慑力,“你想干什么?”
方阮被吓得哆嗦了一下,“没…没…我什么都没想干……”
小池恙拉上江彧的袖子晃了晃,什么话也没说,但江彧很自然地松开了钳制住方阮的手。
小池恙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方阮,从小熊背带裤里摸出了一颗奶糖放在方阮旁边。
他扬起善意的笑容却刺得方阮眼睛生疼,小池恙把糖放在旁边后就把一旁明显不爽的江彧拉走了。
方阮留在原地,直到他们走了有一段距离了,他都还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江彧不爽道:“他想推你,你还给他糖吃,傻不傻?”
池恙晃着他的手撒娇,“不傻不傻,我想吃冰淇淋,巧克力味的,哥哥。”
江彧绷着小脸,“只能吃一点点,多了不行。”
池恙很容易满足,笑眯眯地道:“好哦,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们亲昵的话语举动刺痛着方阮,他捏紧手里的奶糖,从他们背影的相反方向离开。
晚霞的光洒在大地,公园的滑梯旁一个小孩的身影都没有了,只有敞开盖子的垃圾桶里静静躺着一颗被捏到变形的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