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

江彧要出国？

他要离开吗？

池恙被突如其来接收到的信息砸懵了，白底上清晰的黑字不断刺激着他的视网膜，大脑中响起的耳鸣声比听见告白时更甚，霎时间仿佛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不记得怎么手忙脚乱地把那张申请单塞回书柜的，在一阵阵的耳鸣中，视线被切割成一片一片的黑色像素块，像个劣质的像素游戏画面，格外的荒诞。

池恙稀里糊涂地离开书房，稀里糊涂地躺上床，直到整个人被柔软的鹅绒被包裹地严严实实后，大脑里那阵喧哗的噪声才终于停下来，停滞着的大脑也终于开始重新运转。

江彧要出国，他要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池恙心脏，几乎快要让他喘不上气。

为什么要出国？

池恙忍着眼眶里不断翻上的涩痛感，执着地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思考这样一张申请表后的原因和意义。

“池恙，别对我太残忍。”

江彧的话蓦然在他耳边响起，如同炸响的惊雷。

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他，江彧才选择出国的吗？

池恙蜷缩在被子里，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心里怔愣地想。

明明被温暖的绒被包裹着，却抵挡不住一点寒意，冷得他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池恙的英语很差，是在普通的考试中都及不了各的差，而出国留学是需要雅思托福成绩单的，他就算现在开始发奋学英语也不知道多久能考过，但江彧不一样，他小时候在国外长大，这种考试对于他简直和喝水一样轻松。

而且如果江彧真的是因为自己才选择出国离开这里，那就算他通过了考试，追出了国，又能怎样呢？

池恙的思绪非常混乱，但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江彧不要他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踌躇回避伤到了江彧，又或许是因为江彧厌烦这样无条件迁就一个人的生活，总而言之，江彧要离开，不要这一切了，也不要池恙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窒息感比当年被蒋修然掐着脖子大骂去死的时候来得更为强烈，疼痛的感觉仿佛是用铁勺硬生生往心脏最柔软脆弱的地方剐下一块肉。

寂静的卧室内没有点灯，窗外高悬着的明月不肯施舍一丝光亮，池恙压抑已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声带仿佛被堵塞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

江十二活泼好动，作为大型犬精力也很足，早中晚都要带出去遛一圈，而且时间还不能少，不然就拆家给你看。

江彧任劳任怨地带着狗儿子在小区里跑了一圈回来后都已经过了挺长时间了，他用放在玄关处的湿布给江十二仔细擦了擦四只爪子，又给它的狗碗填满水。

江彧站在旁边看着江十二哼哧哼哧地喝了会儿水后才转身向二楼走去。

二楼只留着走廊的壁灯，池恙的卧室门紧闭着，门缝处没有透出一点点光亮，江彧在主卧门前站了会，终究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他拿着衣服去二楼的淋浴间快速洗漱完就回了书房，进门前又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望了望，心里有种异样感，让他很不舒服。

今天出了这么多事，池恙应该已经睡下了，江彧害怕推门进去把池恙吵醒，克制住想要推门的冲动，转身进了书房。

确实就像池恙想得那样，那张并不宽大的沙发折叠床装不下大个的江彧，大半条腿都只能憋屈地伸在外面，江彧抬手挡在自己的眼睛前，指骨上还有打人时留下的伤。

在意识昏沉陷入沉睡的最后一秒，他心里的不安仍然没有消失，眉心始终皱起。

-

凌晨两点半。

江彧猛地一下坐起身，胸膛起伏不平，强烈的不安把他从熟睡中拉起。

以前也是有过这种情况的，池恙是早产儿，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一点点小感冒在他身上都会被无限放大，变成重感冒。

以前池恙半夜总是会莫名其妙烧起来，人又是睡着的，身体难受却又醒不来，大人也就没法发现有什么异样。但很神奇的是，他跟江彧住一起后，江彧总是能在他半夜发烧的时候惊醒，被烧到发烫的小池恙吓到后立马去找家长，找医生。

有一次医生说，要是按池恙的身体状况考虑吧，真的烧了一整夜很可能转成肺炎，治愈概率很低，听得几个大人和守在床边的江彧都是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