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色的树叶落了个精光,只余下深棕色的树枝,上边覆有一层薄霜。树干旁穿梭的各色行人,他们脸上已不见春夏时的惬意,大都染上浅愁。
临近期末,最后的核心课程学习让每个人都不太好过,加上湿冷的气候,唐瑭回到宿舍时因冷热交替打了个喷嚏。低头换好鞋,再次抬头时前边静静立着一双长腿,往上看,是沈钰衡略带严肃的脸。
“唐瑭,你今天是不是穿少了?”因着不久前那次惊心动魄的发烧,沈钰衡每日都检查唐瑭的着装,生怕他又被冻着。
“没,我不冷,只是鼻子有点痒……”唐瑭搓了搓有些泛红鼻尖,把身上厚重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回一件软糯的针织开衫。
“是不是外边的风太大了,下次出门时你还是把口罩给戴上吧。”沈钰衡扫过唐瑭泛红的鼻尖,“我那还有一些口罩。”
“嗯,谢谢沈哥。明天我上课前再找你拿。”唐瑭弯着眼睛轻轻点头。
次日,临出门正打算换鞋的唐瑭动作一顿,想起昨天沈钰衡对他的叮嘱,不由地转身。他给早半小时出门的沈钰衡发消息,询问口罩的位置,那边几乎是秒回。
唐瑭看着那句“已经放在桌子上了”的回复缓缓走进沈钰衡的房间,果然在桌上看到一个独立包装的口罩。拿到口罩时,唐瑭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桌上的木质置物架,上边整齐摆放着一些沈钰衡常用的物品,在这里面,他一眼就发现此前给沈钰衡的唇膏——乳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显得更为光滑莹润,显然是经常使用,且在使用时极为小心翼翼。
发觉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被珍惜,唐瑭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手也不禁朝那支摆放在显眼位置的唇膏伸去。拿在手上时,他才觉察这支唇膏的重量未免也略重了些。
想起他的那支几乎见底的唇膏,唐瑭带着好奇心拧开手里边沈钰衡的这支。清醒的柠檬味随着盖子的开启进入他的鼻间,映入眼底的是唇膏近乎平整的表面,好似只被使用过一两次。
这是被闲置了?是因为沈哥不喜欢他送的唇膏的味道吗?
唐瑭若有所思,小心把唇膏放回原位,戴好口罩后出门上课去了。课程结束得很快,唐瑭在下楼梯时瞥见有几个学生在搬运一些彩灯,在他们一闪而过的对话中,唐瑭捕捉到“圣诞节”的字眼,心里有了主意。
趁着天还没有暗下来,唐瑭乘车去往离校园最近的一个大型超市,在日用品区域中徘徊良久,视线落在架子各式各样的唇膏上。
沈哥一直待他很不错,说起来,他从来没有正式送过沈哥什么礼物。既然沈哥不喜欢之前他送的柠檬味唇膏,那他就再送点别的味道不就好了。正好当成圣诞节礼物送出去。
最终,是一个唇膏套盒最符合他的心意,里边共有五支唇膏,香型十足特色,薄荷、雪松、鼠尾草、椰子和橙花。
唐瑭眼睛轻轻弯了弯,伸手从货架最里面调出一个套盒捧在胸前,脸上挂起自信的笑容。
这回一下子送五支,总有一个味道是沈哥喜欢的吧。
在忙碌中,时间过得异常快,学期结束前的重要假期——圣诞节到来,让在这段时间里紧绷的人都松下一口气。
唐瑭坐在窗前遥望对面建筑上的参差落雪,突然想起这个月还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联接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
电话刚接通,那头传来一阵“哗哗”的杂音。这声音耳熟的紧,唐瑭一听便知道是搓麻将发出的声音,刚想询问家中近况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
既然他的妈妈还有心思打麻将,看来家里的情况定是不糟。
“妈,你又去打麻将了?”唐瑭随口道。
“没有,我看着她们玩呢。”手机那边搓麻将的声音渐远,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个女声,“你也知道,她们都是玩钱的,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哪里还玩得起,我就在旁边过过眼瘾。”
唐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妈……其实我现在能自己赚到些钱了,要是家里实在缺钱你一定要告诉我。”
那头回答得很快:“我之前听你姐说了,知道你能赚到生活费后我和你爸都很开心。但家里不缺钱,更何况不是还有你姐在吗,你只需要顾好自己学业就行。”
闻言,唐瑭“嗯”了一声,又说:“妈,不用担心我,我还有半年就能毕业回去了。”
“家里一切都好,虽然公司没了,但这样我和你爸就都不用像以前那样从早忙到晚,也算是因祸得福。”
唐瑭听出电话那头的轻松,心底的担忧瞬间消失殆尽,嘴上也放肆起来:“妈,幸好当初我把专业改成了室内设计,如果还是听你们的学管理我回去后哪里还有公司给我管?只能做个管家伺候你们二老啦。”
“你还敢提改专业的事!”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忽然抬高好几个度,唐瑭连忙说了一连串好话,最后借口有事挂了电话。
刚黑屏的手机在几秒后又骤然亮起,唐瑭不带犹豫地接起:“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