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在看到宿舍楼下的灌木丛变绿时唐瑭第一次感叹时间的飞逝。犹记得初次来到这里时他总是希冀时间过得快一些，再快一些，然后他就能快些回国。但是现在，异国求学的日子总算是到了尾声，他却提早生出了些不舍来。

望着身侧只有他膝盖高的小行李箱，唐瑭有些失神。几个月后，他就要拉着更大的箱子，告别这块土地。

“唐瑭，唐瑭。”沈钰衡自然的在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在发什么愣呢，待会赶不上巴士啦。”

唐瑭视线转移到沈钰衡身上，这个男人来到他身边时带有一阵清风，把他的思绪带回到当下。是啊，没有必要去考虑这些，既然不舍，那更应该好好享受待在这里上学的最后的日子。

这是毕业前的最后假期——复活节。唐瑭的毕业设计已经完成大半，他同沈钰衡约好在假期里前往周边的小镇旅行。据说，这个小镇在重重山林之间，有流水穿过，自成体系，是个放松身心的好去处。

最最让人放心的是，所有的攻略都不用他操心，他只要全程跟紧沈钰衡就好。

巴士开得不算快，繁华的城市街景不断后退，到达山间野路时，湛蓝的天边染上浓厚的橘色。到达目的地，刚下车就遇到当地居民热情地打着招呼，行囊放在旅馆后，两人出来觅食。

小镇的商业化程度不高，但仍有许多特色的小店，浅棕色的木门、房檐下自然垂落的羊齿蕨、没有规律的石板路。这些都是在城市里少见的特色。

夜色笼罩，窄窄的街道尽头有一些喧闹，走近才发现是一条不短的队伍。沈钰衡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就是这家店，是有名的汉堡小馆。”

唐瑭眼睛亮了亮，虽然距离还有点远，但他依旧嗅到了面包与蔬菜的香味，还有浓郁的奶酪香。带着对汉堡的期待去排队，快要到时能看见小店里边只有两个人在工作，一名白人中年厨师，他用明火炙烤着牛肉或鸡肉饼，旁边的烤箱里摆满奶酪、圆面包和蘑菇片。另一名蓄有白胡子的老人则在接单、收钱。

汉堡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咬下去肉香四溢，味蕾得到满足，唯一的不足是吃完有点口渴。返回旅馆楼下时，只见老板和他的三两好友正支着椅子聊天，手中的透明玻璃杯里盛满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别有风味。

唐瑭瞬间就动起心思：“老板，这饮料卖吗？”

旅馆老板看了唐瑭一眼，热情递给他一满杯：“这是我自己酿的，你们以前肯定没喝过，尝尝吧。”

酿的？这不是饮料，原来是酒。

老板友好的态度让唐瑭不好拒绝，嘴上说着感谢，但手上有些迟疑，原本他是想和沈钰衡一起喝的，可这是酒诶。

老板像是看出了唐瑭的担忧，连忙补充：“这是啤酒，是用柑橘酿的，度数很低，喝一杯醉不了。”

说完，他又给沈钰衡递过去一杯，沈钰衡一边接过酒杯一边道谢。

唐瑭瞪圆了双眼，视线跟在沈钰衡接过酒杯的手上。唐瑭又朝老板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一把将沈钰衡拽到旁边的角落里。

“沈哥，你明知道是酒怎么还若无其事接了？”唐瑭盯着眼前有些错愕的沈钰衡，语气有些急促地问他。

“这是啤酒，看起来度数的确不是很高……”

“不行！”唐瑭言辞锋利，“你忘了，你上次喝酒后心跳得飞快，你是不是酒精过敏啊？你不能喝酒，再喝酒会出事的。”

沈钰衡嘴角含笑，原来唐瑭一直记得当天的事。

“好，我不喝。”沈钰衡任由唐瑭夺过他手中的酒杯。

街角处有一个用石块堆砌而成的花圃，花圃周围有空出的位置，能够坐人。唐瑭顺利从沈钰衡手里拿到啤酒后他一屁股坐在花圃旁，双腿自然的敞开，脚尖在轻微晃动。

“这啤酒闻起来真的有一点柑橘味，还蛮清爽的。”唐瑭在品过酒后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侧头发现沈钰衡直勾勾的视线，连忙把酒杯护起，“沈哥，你说过不喝的。”

沈钰衡喉结上下滚动，他根本没有想尝这酒，只是觉得眼前的唐瑭实在可爱，粘过果酒的嘴唇在月光下泛出晶莹的光，像带着露水的花瓣，张合间让人神往。

他挪开在唐瑭唇间的视线，展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唐瑭柔软的发顶：“你放心，我不抢你的，我就是想看你喝。”

唐瑭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接着继续往嘴里送酒。这酒酒味不浓，还甜丝丝的，喝起来像果汁，在喉咙流过时也没有那种辛辣感，好似真的喝多少也不会醉。

晚风很清凉，他们坐在花圃边上东一句西一句的聊天，聊到最后唐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和沈钰衡聊些什么，只感觉晴朗的夜空变得越来越昏蒙，连带着小镇的街景也变得昏暗模糊起来。

“沈哥，好像快要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唐瑭扶着膝盖站起，走上旅馆的台阶时脚步有些踉跄。

沈钰衡跟在唐瑭身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稳：“唐瑭，你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