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间的琉璃珠骤然传来一阵近乎炽热的触感。

目睹全过程的宋晴澜没想到轮番竞价会在自己这方突然止住，急得失了声：“为什么停下？继续加价啊！”

“钱不够。”孟千山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住琉璃珠，指腹摩挲着安抚道：“别急，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拿？你要怎么拿？拍卖都结束了！”宋晴澜气急反笑，嗓音失衡地发着颤。

她极力压制内心波动，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在大庭广众下发泄暴戾，可这对无魄的魂体来说太困难了。琉璃珠因此变得越发烫热，在孟千山皮肤上留下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孟千山轻微蹙眉，将串珠从腕上取下，两指捻着绳结，温凉的罡气顺着绳线源源渡入。

“我等会儿带林药过去。”孟千山透过灵魂链接的承诺掷地有声，她表面仍保持着发呆般的平静，脑中已在飞速调整计划。

“你要去偷？！”宋晴澜不敢置信。

“怎么能说是偷，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不是吗？”

默认的回答让宋晴澜一瞬噤了声。

这个邪门的主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在她漫长的过往岁月里，即便偶有任性之举，她也始终恪守师尊教诲，从不做有损纲常之事，偷盗更是从未想过。可是那是她的所属物……

宋晴澜思绪乱成一团。

孟千山没给她纠结的时间，虽然不知道南宫晟为什么要拍这个镯子，但她有预感，现在不动手，她可能就要永远跟这个镯子说拜拜了。

她从座位上起身，岳佟佳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见状也跟着半站起来：“你要去哪？”

“方便一下。”孟千山神色如常。

岳佟佳不信，她总觉得新朋友是因为竞争失败而心情低落，想逃避现场。

“我陪你。”

“不用。”

岳佟佳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太好懂了。孟千山干脆顺着她的猜想将计就计，嘴角牵起一抹勉强的浅笑：“别担心，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吧。”

不等回应，她转身离去，步伐故意踉跄了一下，将失意者的姿态演得恰到好处。

望着孟千山的背影消失在出口门后，岳佟佳心里不太是滋味，酸酸的，带着一种难咽的苦涩。

她才步入社会不久，手中资源有限，能给予的帮助全仰仗母亲培育的家底。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弱了，看着孟千山举牌越来越慢，每一次好像都能透过那紧锁的眉心窥见背后艰难而强烈的挣扎，身为朋友的她却无能为力。

同样是名门，同样家中有着庞然企业，南宫晟已执掌家族命脉，可以肆意动用家族资源。她却只能怀揣着那点资金，以为可以应对多数状况，真遇上事了才明白只是螳臂挡车。

她……真是过得太安逸了。

台上进行着新一轮叫价，拍卖师引导的声音在厅内回荡。

岳佟佳麻木地翻着拍品图录，纸页哗啦作响。越翻，心头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就要达到巅峰冲破樊笼之时，她突然“啪”一声合上册子，沉默地起身离开了座位。

·

孟千山走出拍卖大厅，状似失魂落魄地踏在灰色地毯铺就的走廊上，藏在半阖眼皮下的黑眸悄然窥视着天花板的各个角落。

——摄像头太多了。

她不可能靠自己的肉身去夺，那样风险几乎是百分百。

不过幸好，还有林药。

过去她曾接待过一位委托人，那人是这里的管理员，退休前带她去过那个藏品保险室，在古玩中心的地下二层。

那儿的安保系数虽不像其它一线城市那样天衣无缝，但也绝对算得上森严。

无死角的监控探头、24小时轮番值守的巡逻保安、只有高级管理员才知道密码的防弹级保险柜。但这些完美的物理防御，都敌不过灵魂的穿透，尤其是强大到林药这种级别的、可以触碰实体的厉鬼。

孟千山乘坐扶梯下到一楼。这里比上午更加拥挤，人潮交错涌动着，空气像被压缩一般升腾起难熬的燥热。

公益鉴宝摊位前的队伍依旧长龙似的盘踞着，队伍最前方传来激烈争吵声，一位藏家无法接受鉴定师给出的鉴定结果，正赤着脖子据理力争；一处铺着红地毯的展台前，穿唐装的青年手持折扇，弯腰给身边围着的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们出益智闯关题；一对小情侣终于找到了可以休息的长椅，却发现只有一个位置，男方体贴地将位置让给了女友，两人一坐一站刷起了外卖软件。

嵌在会场内的公共卫生间旁，一扇平日里紧闭的铁门此刻半敞着，几个戴着蓝绳挂牌、穿着西装马甲的工作人员频繁来往其中。

那扇门背后有个专用电梯，只有有特殊权限的工作人员刷卡才能上下运行。

孟千山不经意瞄了眼那扇门上悬着的监控探头，若无其事地一转身进了卫生间。

女卫生间里有十几个坑位，平时绰绰有余，但今天担不住人流量的激增，此刻十几个隔间门全部紧闭着，有四五个人在边上洗手亦或等待。

最远处的隔间后传来冲水的声音，一个捂着肚子的小姑娘立刻急冲冲赶过去，钻入隔间啪嗒一声落上锁。

空气中飘散着略潮的腥臭味，被古玩市场特有的除味檀香层层覆盖，倒也还算能接受。

孟千山耐心在最深处的隔间外等了会儿，前人出去后，顺理成章闪身钻了进去。

她当然不是来上厕所的，而是只有这里没有摄像头覆盖。

将马桶盖子盖上，双脚分开站稳，两指转了转腕上其中一颗琉璃珠，操控意识朝内探入，尝试尽量低声地与林药交流。

比那更快的是宋晴澜在她脑内的一声呢喃般的唤名：

“孟千山。”

孟千山动作顿了顿，“怎么了？”

“别让林药去。”宋晴澜的声音罕见地正经：“她身上的业障已经够多了，你还要再给她加一重偷盗贵物的罪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