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千山目瞪口呆:“你这都记得?!”
她怎么完全没有印象?至多对这首歌的旋律感到耳熟。
宋晴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那天,你们在山上还遇到了一条蛇,你同学的尖叫声惊到了它,它却跳起来咬了你的裤腿,哈哈哈……”
孟千山:“…………”
这个就不用记这么清楚了。
“所以你觉得那个歌手会赢?”她淡定地转移话题。
宋晴澜好不容易止住笑,缓了缓气,眼角还带着未褪的浅红:“他实力摆在那,当然是他赢。”
“这么笃定?我看小朋友也不一定会输。”孟千山发表自己的看法:“弱势群体加上励志歌声,天然就有加分。那个歌手虽然有实力,但选的歌是失恋情歌,立意上差了点。节目组八成会让小朋友晋级,歌手就来露个脸,赚点曝光度就走。”
“比拼唱歌的节目,为什么优先考虑的是立意而不是实力?”宋晴澜反问。
“没说优先考虑立意,只是立意也是歌曲的一部分。”
宋晴澜翻了个白眼:“要是这样,以后大家都选正能量的歌曲好了。什么唱功技巧,全部靠边站。”
“……我也只是猜测。”感受到女鬼的不满,孟千山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给她点了美食,好让她开心点。
很快,歌手演唱完了自己的歌,与主持人聊了几句,就到了公布评分的阶段。意见相左的两人,此时都默契地盯着屏幕。
“你们的得分是——50比50!平票!恭喜两位共同晋级!”主持人激情地大声宣布。
孟千山下意识转头,正撞上宋晴澜同样投来的视线。两道目光冷不丁在空中相接,又不约而同一齐错开,重新落回电视上。
“结果谁都没赢。”宋晴澜轻声说。
也不知道这个“谁”指的是比赛的二人,还是在沙发上隔空对坐的她们。
宋晴澜拿起遥控器换台,孟千山只好跟着重温方才还觉得索然无味的节目。
奇怪的是,明明还是那些剧集,但这回有宋晴澜在旁边,又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孟千山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往宋晴澜那边偏移,她像个生出自我意识的监控探头,暗中记录着这位百年、不,千年女鬼的每一个反应。
看到特摄片里的皮套怪兽登场,宋晴澜沉静的表情有微乎其微的不满;看到主角变身超人守护路人,她的眼里又闪过欣赏的微光……看到律师在法庭上慷慨陈词,弧度优美的下颈跟着一点一点,而当对方律师举出条例一一反驳时,她又困惑地略一歪头,像个左右为难的陪审员。
这些表情变化都非常细微,像挖宝一样,每挖掘到一处都能激发更多的兴趣。
孟千山渐渐观察得入神,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估计是外卖到了,孟千山起身,边往门口走边接起电话:“放门口就行,谢谢。”
“孟小姐。”
意料之外的低沉声音,让孟千山猛地停下脚步。
她皱眉看了眼来电显示,上面赫然写着“南宫晟”三个字。
“晟先生,有事吗?”
“你现在在哪?”南宫晟的语气依旧冷冽而疏离,透着丝质问的意味。
孟千山瞬间了然——镯子的事暴露了。
她瞄了眼沙发上专注于电视的宋晴澜,抱着手机来到卧室,“正准备吃饭,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其实——”南宫晟忽然放软语气:“你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敌意。如果是孟小姐,我很乐意将今天那件拍品拱手相让。只是,这是家族交代的任务,我不能做主。”
孟千山眸色一暗,“你们家为什么要拍那个镯子?”
“这个问题,今天拍卖会上已经回答过了。”
那也能算回答??
算了,南宫家的个个都是铁嘴,与其指望他们吐出什么,不如自己动手查个明白。
“孟小姐,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什么事?”
“拍卖会上我们竞争的那个镯子,它不见了。”
听到这话时,孟千山的手腕上正戴着那只玉镯,她凝视着被鎏金修补过的镯身,神色寻常,语气却演技十足地道着惊讶:“什么?怎么会不见了?在哪丢的?”
“我们调取了藏品室的监控,发现了些蹊跷。”南宫晟继续道:“那个镯子原本收纳在一个木盒里,监控画面在下午4:16分闪了两下,随后盒子就凭空消失了。”
孟千山:“这么说,是有人动了监控?”
南宫晟:“也许,但我更倾向于……某种超自然力量所为。”
“你指什么?”
“不知道,孟小姐有头绪吗?”南宫晟似乎话里有话。
“没有。”
“上次吃饭,看到孟小姐手腕上的珠串很别致,是什么人送的吗?”
南宫晟这个老油条句句不点名,又句句指向性明确,就差没直接点明是不是她干的了。
孟千山才不会给他继续深入询问的机会。
“不好意思,晟先生,你的问题实在有点太多了。”孟千山打断他的发言,故意把话说得暧昧又锋利:“我要和我的爱人共进晚餐了,您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您是南宫家的继承人,一定懂什么是分寸,对吧?”
那边被击中般陷入了沉默。
孟千山独居惯了,无所顾虑,说话偶尔肆无忌惮不要紧。但南宫晟这个身居高位的就不一样了,他那样郑重的身份,就是装,也得时时刻刻保持体面,这是南宫家嫡系一支的基本素养。
果然,南宫晟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原有的礼貌克制:
“抱歉,是我唐突了,不打扰二位了,用餐愉快。”
电话由那边主动挂断。
孟千山攥着手机坐在床沿,垂首陷入了沉思。
南宫晟既然调取了监控,就一定会注意到镯子消失的时间点,恰好是她独自在消防通道楼梯间“休息”的时候。
不过她早有准备,行动前特意在会场假装散心地闲逛很久,因为“竞价失败而心生沮丧”,这个理由很充分,岳佟佳可以当她的半个证人。就连案发时,她都在监控下留下清晰的背影。
南宫晟就算怀疑她,也拿不出绝对的证据。
“他看不见我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自门口传来。
孟千山扭头,只见宋晴澜不知何时抱着臂倚在门框边,灯光落在她眼睛里,像两颗沉浸在陈年酒酿中的琥珀石,泛着粼粼而深邃的光。
——这是把刚才电话的内容都听去了。
“嗯,我信你。”孟千山将手机和玉镯一并收好,起身去往客厅。
擦肩而过时,宋晴澜发梢间的幽香浮动,寒泉似的的细语紧随其后:“明天就出发吧。事了后,我把东西送回去。”
孟千山脚步微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