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林药送回琉璃珠后,孟千山窝进沙发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划起了外卖软件,开始物色今天的晚餐。
叮咚。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卢亦寒:【出来吃火锅吗?老地方。】
孟千山指尖一顿。
不是,她只是不小心跟金筝说漏了嘴,正主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自从卢亦寒和火锅店的姚老板确定关系,这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三天两头邀请她去店里吃火锅。
她去那干嘛?当个两千瓦的大灯泡?
带着几分怨气地敲下一行字:【不吃。】【差不多得了,说多就没意思了。】
对方回得很快:【你还没放弃吗?】
虽然这句话没有主语,但孟千山一下就看懂了。她盯着这行字,心道卢亦寒应该不知道她心爱的徒儿已经知晓她恋情的事。既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那就不聊她不喜欢的话题。
她木着脸把对话框叉掉,重新点开外卖软件。
没划几下,卢亦寒的消息又霸道地弹了出来:
【今天遇到个红娘,从她那听到一个有意思的观点。】【既然改不了命,不如换个思路,放下对‘两情相悦’的执着,优先考虑自己的喜好。】
孟千山太阳穴突突跳了跳,点开聊天框:【什么意思?单方面的感情也能叫爱情?】
卢亦寒:【这是一种解法,我觉得有点道理。】
【比如你喜欢的人没那么喜欢你,但你们之间有其它羁绊,钱、权,或者习惯。你对她好,照顾她,渗透进她的生活。时间久了,就算她对你的感情不是爱,也会主动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就像养猫,它未必亲你,但为了一口吃的,就不会跑。】
孟千山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缓缓打出一个:“?”
不懂,完全无法理解。把人比作猫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卢亦寒:【如果一坨*,长得像巧克力,吃起来也像巧克力,那它就是巧克力。】
【同理,虽然无法两情相悦,但在这个阈值内无限接近爱情,那它就可以是爱情。】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吧?!她还要吃饭啊!
孟千山难得动了想要把卢亦寒拉黑一晚的冲动:
【报一斯,我不吃*。】
她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向往纯粹的爱情,不必轰轰烈烈,只要两个人心跳同频装着彼此。那种被坚定选择的优待,那种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包容的安全感,比世间任何情绪都要美好千百倍。
可偏偏碍于她这偏门的命格,靠近她的人,要么心怀鬼胎,要么烂桃花缠身,偶尔遇到心动的,春意刚冒出点芽儿就被各种莫名其妙的意外掐断。
简直条条大路通母单。
为这事操心多年的卢亦寒一眼看穿她的固执:【可以,那这条pass,你继续饿几年吧。】
孟千山在屏幕这头冷笑出声。
饿了der!她这就点外卖,不仅不会让自己饿,还要给自己上豪华大餐!
带着一股子倔劲,孟千山再次点开外卖软件,恰巧翻到奇雅大酒店的全城外送,起送价1000.
想起宋晴澜前段时间还闹着要吃红烧小排,她毫不犹豫下了三份,手指几乎连点出残影,又往购物车里塞了其它一堆东西,最后下单,花了1300。
冲动消费完毕,孟千山像被掏去不少精力,疲倦涌了上来。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挑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躺下,放任思绪慢慢飘远。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她眼中渐渐模糊,卢亦寒的话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那家伙明明比她小几岁,却总扮演着那个更清醒、更沉稳的角色。自从知道了她的命格,卢亦寒尝试过各种方法为她改命,然皆无果。所有努力都像石入大海,只能掀起微不足道的波纹。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爱情这么渴望的呢?
也许是失去双亲之后,每天相伴的温暖突然无法触及,强烈的戒断反应化作可怖的毒瘾,逼得她不得不给自己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久而久之,这份渴望野草般疯长,最终扭曲成了对完美爱情的偏执。
她想要的是毫无保留的偏爱、是排她性的包容。除了父母,就只有可能从伴侣身上得到。这一点,助养她的卢亦寒一家给不了,禅明寺的无相大师给不了,曾经信誓旦旦说喜欢她的学妹,也在短短几天后被命数弹开牵起了别人的手。
这间公寓其实面积并不大,可她时常觉得这里好空、好安静……
孟千山悬崖勒马地拽止思想,撑着手肘从沙发上爬起来,摸到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她想听到一些声音。
电视屏幕在几秒缓冲后亮起,上面正在播放一档音乐节目,美丽的女歌手身披素黑纱,深情款款唱着情歌。
孟千山面无表情切了台。
子供向特摄片,有点幼稚,她早过了对这个感兴趣的年纪,下一个;
新人律师成长记,老实说有点出戏。她认识的律师朋友平日里都跟被案子吸光精气一样死气沉沉,哪有剧集里这么光鲜亮丽,再下一个;
卖保健品的广告,联系电话后面一串不要钱的8888,为什么这种东西能一直霸占一整个频道二十多年?真的有人买吗?下一个下一个……
频道不断切换,流动的光将客厅照得一阵闪烁,也晃乱了她的眼膜,摁案件的拇指都发了酸。
她兴致缺缺地关掉电视。
与其看这些无聊的节目,不如找点旧籍练习练习符画,多囤点,以后总有用到的时候……嗯,可行。
孟千山从沙发上坐起身,正要关电视,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宋晴澜,在离她最远的一个沙发垫上坐下,大剌剌地朝她伸开手:“遥控器。”
差点忘了还有这位祖宗。
在她专注自己事的期间,宋晴澜把她的公寓又逛了一遍,一会儿逗逗她的鱼,一会儿霍霍她的绿植,这回轮到电视机了。
孟千山把遥控器抛了过去。原先的念头莫名被这一出打消,她忽然很好奇,宋晴澜会对什么样的节目感兴趣。
电视上的画面在宋晴澜的操作下不断变换,于是她又看到了最开始的那个音乐节目。
这次站在舞台上的是个蘑菇头小女孩,唱着一首歌颂希望的歌。
字幕显示这个孩子后天失明,镜头推近,能看见她灰白色外翻的瞳孔,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歌声,纯净得像流淌在天山之外的一捧清泉。
宋晴澜放下遥控器,观赏着舞台上那个随着节奏轻轻摇摆的女孩。
孟千山则是悄悄盯着她的侧脸出神,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照着电视屏幕一闪一闪的蓝光。
她的思绪开始游走,孟千山无厘头地想,如果宋晴澜没有在自己身体里寄居那么多年、没有被自己的容貌同化,她原本该是什么模样?那个被吹得天花乱坠的绝世容颜,会比现在这张脸还要美吗?
“这孩子命真好。”宋晴澜忽然开口,惊得孟千山睫毛一颤,及时收回视线。
“怎么说?”
“虽然后天失明,但有天赋、有背景、还有人捧。集齐这些,想不好过都难。”
孟千山下意识看向电视里的女孩。确实,从面相上看,这孩子的前途一片大好。
小朋友的表演很快结束,主持人上台介绍她要PK的对手——一位过气的老牌歌手,要演唱的是他的代表作《暮雪》。
“哎呀,这不是欺负小孩儿吗。”宋晴澜舒展身体靠上沙发,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摆出乐评人的架势:“我记得这个歌手,实力挺不错。”
孟千山诧异:“你怎么会知道他?”
“你初中时和两个同学去青池山,坐的出租车里循环放了这首歌五遍。”宋晴澜的金瞳微微弯着斜睨过来:“那个司机是他的铁粉,一路上都在给你们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