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一幕,两人份的外卖、那句“和爱人共进晚餐”……再联想到过去诸多细节,总是不经意偷偷看她、时不时的关心、就连上风锁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似的,不由逼着她往一个方向想——
这小孩儿,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电视机里的广告声此刻格外聒噪,她现在完全没心情看。身下的沙发垫也像着了火似的,烫得她待不下去。
最后干脆身形一闪,化作一缕白光钻回瞳离镜中,选择了最擅长的不闻不问。
镜身在口袋里轻微一颤,孟千山感应到什么,望着桌上剩下的一大堆精致昂贵的菜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硬着头皮用寻常语气问了句:“这菜很贵啊,真的不尝一口吗?”
殊不知在宋晴澜听来,这简直跟“要不要接受我的感情”没两样。
“不了,我要休息了。”识海内传来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慌乱,甚至连“本座”这个自称都忘了加上。
孟千山只好把剩余的菜套上保鲜膜封冰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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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孟千山拖着一个小巧的拉杆行李箱赶往机场。
小虞也终于回了消息,告诉她请假批了,但局长似乎对此有点意见,让她抽空去解释明白。
孟千山回了“谢谢”两个字,办好托运后,还有两个多小时要等待。以防卢叔叔的电话在她起飞时候打来,她索性主动拨了过去。
第一通电话无人接听。
作为W市超自然局局长,卢广怀的日程总是排得满满当当,四处开会、维护辖区秩序、出席各种活动、偶尔还要给专业院校代课……如此大忙人,一时半会不接电话很正常。
孟千山放下手机,不料没一会儿,卢广怀自己打了过来。
“喂,局长。听说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车载导航的AI提示女声,似乎是在路上。
待提示音结束,才响起熟悉的浑厚声音:“小孟,听说你又请假了?”
“嗯,有点私事。”孟千山说。
“什么私事?”
“私人行程,不太方便说。”孟千山连个借口都不找,只十分有灵性地放软语气:“局长,您就别为难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这熟悉的语调,让卢广怀不自觉切换到了长辈模式,语气温和下来:“小孟啊,这次北庭会试,你给局里挣足了面子。叔叔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但你毕竟是二组组长,肩上担着责任,凡事还是要以工作为重。”
孟千山一听就明白,局长这是以为她夺冠后飘了,无心工作、光请假出来旅游了。
那她可太冤枉了!她这哪是去旅游,分明是用宝贵的请假时间去收拾烂摊子,奖金工时照扣不说,还得东奔西跑着忙碌。
不过这些她一个字都不会解释,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所以这些锅,她不背也得背。
孟千山熟练地转换称呼:
“我明白的,卢叔叔。这次确实是不得已,等事情办完,我会把工作补全的。”
“嗯,你一向有分寸。”卢广怀本就不是真要苛责,这个话题很快带过:“一个人住还习惯吗?要是觉得不自在,随时可以搬回来住,家里一直有你的位置。”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孟千山嘴角一松,不自觉微微扬起。
“谢谢叔叔。我挺好的,再说亦寒也经常来陪我。”
“说起亦寒那丫头……”卢广怀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听你阿姨说,这孩子最近总往外跑,深更半夜才回家,跟谈恋爱似的。你跟她走得近,知道怎么回事吗?”
孟千山哪敢多说,模棱两可道着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啊……”卢广怀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其实这孩子要谈,我们也不反对,就是多少也要带回来,给我们做家长的把把关,你说是不是?”这番话说得颇具引导意味。
孟千山不由苦笑。卢广怀毕竟也是业内人,女儿谈没谈对象、什么时候谈的,顺手一算便能知晓,哪用得着来问她。不过既然人家长辈装糊涂,她也乐得配合。
“您说的对,我会帮您留意的。”
“嗯,我在外地顾不上,就麻烦你了。先这样吧,你忙你的。”
挂断电话,孟千山翻出耳机戴上,在候机大厅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回音的广播声时不时钻进耳机缝里。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外阳光明媚,天蓝得像拉了饱和度一样,飘着几朵悠闲散漫的白云。
她这次一连请了两天假,提前订好了遗址门票。
昨晚玉林公主的亡魂在琉璃珠内不断震荡,似乎想出来,被她额外施加的结界挡了回去。
她们之间语言不通,但孟千山还是像哄孩子似的,对琉璃珠内的空间轻声细语念了好些古诗。
那些念话本身没有意义,玉林公主也全然听不懂,但她听懂了话中的温柔,最终渐渐地安静下来,直到现在。
林药也比较省心。带她见过林烟烟的转世后,她的心结解开了大半,情绪稳定很多,对自我的定位也成了“孟姑娘的左膀右臂”。
前不久问林药下次想什么时候再去见田恬,林药分明有期待,但还是保守地说等有空再去也不迟,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最后是宋晴澜,也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麻烦的鬼。
从昨晚到现在,两人一句话没说过。这不是闹别扭,也不是冷战,只是单纯的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想过要不要主动解释,又觉得太过刻意反倒显心虚。有些事,不点破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她忽然感觉自己像个带领孩子们春游的幼儿园园长,逐一感应着身上一个比一个年岁久远的女鬼,沉沉阖上眼。
这担子……可真是任重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