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K市时,已经过了中午饭点。
孟千山将行李留在酒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打车直奔历国考古遗址公园。
午后天光正好,微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脖颈,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不过这个景区相对冷门,一眼望去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散客。
这正合孟千山的意。
检票后顺利入园,看到的第一个建筑是一个不算大的、水泥盒子一样的方形场馆。
这座场馆只有一层,视野开阔,一眼就能望到头。环廊像条灰腰带缠在场馆内圈,供游人通行,廊道一侧是用于展览文物的玻璃密闭展台。
场馆正中心有一片凹陷的大土墩,被一圈栏杆严实地围着。黄土废墟间,一座硕大的棺椁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寒意,周围散落着塌陷的砖墙,以及无数裹满干泥的不知名碎片。
破败、荒凉,散发着令人唏嘘的宁静。
引导牌上介绍说,这是历国最后一位历王的大墓。
历国最后一位王,似乎是玉林公主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小姑娘大概不会想看到这个画面。
孟千山在场馆内安静走了一圈,将介绍牌上的内容大致过了目,随后退出场馆。
往后门处去,有一条通往密林的大道,起初还是水泥路面,后面渐渐被古朴的山石阶取代。
越往深处走,时光侵蚀的痕迹越发清晰。
两侧时不时能看见埋在野草间的露天遗迹,倒塌的建筑残垣、破败的枯井、后人立的铜牛雕塑……落叶纷飞,枯黄铺了满地,地上随处可见各类昆虫的尸体,有的已经干瘪融入了湿泥,被满地蚂蚁簇拥着啃食。
这里似乎没做什么保护措施,像是无人打理的后花园,处处尽显荒败。许是因为历国只是爻代诸多小国中不起眼的一个,考古学家们挖完历王墓,再了解下周边,差不多就算完成工作了。
孟千山沿着这条路一直探到头,确认再无新发现后,她寻了处开阔地方站定,隔着外衣口袋摩挲着里面那枚玉镯,聚息凝神,解开魂器的禁制。
空气微微震颤,一个瘦小的玄色身影如雾气般凝结,缓缓浮现在身前的空地上。
玉林公主缓慢睁开眼,眼珠漫无目的地游移着,从脚下,到头顶,再是周身,直到掠过那些风化严重的残垣断壁时,突然像被什么攫住一般凝固了。
这片土地早已面目全非,却仍蜿蜒着记忆疏浅的脉络。潜意识告诉她,这就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玉林公主向孟千山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然后缓慢转身,迈着无声的步子,在这片废墟中茕茕游走。
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驻足良久。时而抚摸半截残柱,时而对着杂草丛生的空地出神。
孟千山静静跟在她身后,心里算着时间。等小姑娘回忆够了,应该就能安然上路了,结束得早,她还能晚上去找老友会会面。
不料意外还是来了。
当玉林公主的视线落在那口古井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霎时划破空间。
她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那个纤弱的身影已经发疯般冲向井口!
孟千山心头剧震,罡风呼啸迸出,千钧一发之际缠住女孩的腰,硬生生将她拽离井边。
“布罗噶!布罗噶!”
被罡风禁锢的公主拼命挣扎,脖颈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头颅固执地扭向古井方向。嘶喊的语句支离破碎,唯有这个词反复出现,字字泣血。
孟千山立刻唤出林药寻求翻译,林药会意后凝神倾听片刻,面有迟疑:“她在叫她的……母亲?那里有她的母亲。”
哪有人的母亲在井里的……
“你确定她说的是这个?”
林药凝重地点了下头:“那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孟千山深深吸气,又沉沉吐出,在玉林公主的叫声把她震吐之前,罡风毫不怜香惜玉地封住了她的嘴。
玉林公主发不出声音,表情狰狞得难看,五官因为痛苦极力扭曲着,浅褐色的瞳仁逐渐转黑,就要吞没整个眼白——这是要失控的征兆!
来不及想太多,罡风立刻卷着她的身体强行转身,不让她看那口井,同时孟千山一个箭步上前,伸出双臂将剧烈挣扎的瘦小魂体死死扣在怀中。
鬼气不断外溢,呼啸着要撕碎孟千山的躯体,被源源不断的护体罡气尽数抵消。对冲之际,一股温润而强势的能量顺着相触之处涌入玉林公主的魂胎,硬生生将她溃散的神识聚拢回来。
紧接着,孟千山手腕一翻,那枚金镶玉镯霎时悬在女孩眼前。熔金纹路在阳光下流淌着蜜色光华,暗色琉璃珠宛若深渊的瞳孔,静静注视着陷入疯狂的亡者。
玉林公主剧烈颤抖的身躯蓦地僵住,目光死死钉在手镯上,翻涌的鬼气如被当头灌下一桶冷水般平息,漆黑瞳孔渐渐褪回浅褐色,眼皮半耷拉着,虚弱又迷茫。
“呼……”
风波转安,孟千山松了口气,慢慢松开双臂的钳制,转头对林药使了个眼色:“告诉她,我不会伤害她,让她先冷静下来。”
林药赶忙上前把话带到,还做了个抚平胸口的动作辅助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