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林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唇间喃喃呓语,看着应该是听懂了。
玉林公主是孟千山见过除宋晴澜外年岁最久的鬼,神智脆弱无比,必须小心应对。她们语言不通,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应她的要求来到了故土,却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难不成要带她把整个K市翻遍、直到找到她当年真正居住的地方吗……
孟千山稍稍松开罡风束缚的力度,打算就着目前已知的线索先卜一卦。
她过去很少这么做,卜卦消耗太多精力,像抽水一样,问得越深抽得越狠。就算她精神力比常人多得多,也经不住几次消耗。
但为了赶紧把这女鬼送走,她还是开始了卜算。
问:玉林公主的家乡可是此地?
经纬换算,天干地支轮转,右手拇指顺着其它四指的指节一轮轮点过去,结果换算,得出大致结论:是。
再换个问题。
问:玉林公主要寻的家是这里吗?
卦象答曰:不明,或曰否。
总之就不是“是”。
很好,找错地方了。
30元门票白买了,800多机票白飞了。
孟千山神色复杂地瞅向玉林公主,按常理来说,这种三千多年的上古亡魂早不知道投胎几百回了,要不有那枚神秘的琉璃珠在。
这个亡魂的存在就像一条上一位离职的程序员留下的顽固BUG,并不适用于现代道法程序,除非当年那位老程序员回来自己解决,又或者,有能力超群的“程序员”助力……
急于完工的孟千山只得硬着头皮,询问瞳离镜里的某位:“尊主大人,方便帮个忙吗?”
瞳离镜内悄无声息,连个波纹都没荡起来。一般宋晴澜不想理她的时候就会这样装聋作哑,但她肯定这家伙绝对听到了。
“帮我护个法,我想尝试通一下她的记忆。”孟千山语气委婉。
镜内依旧无声无息。
她等了半会儿,终是无奈叹了口气。
要以前遇到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局面,她早暗搓搓腹诽了。可这回,她却丝毫生不出这种心思,只怪自己当时嘴快,说了不妥的话。
尤其她现在也有点怵和宋晴澜面对面说话,今早起来照镜子,看着自己那张与之相似的脸都觉得哪里怪怪的。
眼下宋晴澜不愿出手相助,那就只有林药了。
“林药,我等会儿要引她入体,需要完全不被打扰的环境,你帮我在边上守着,别让任何人过来,可以做到吗?”
孟千山神情严肃,林药深知这是个艰巨的任务,郑重地一点头,黑线缝合的薄唇一开一合,“我会的。”
玉林还不明所以,痴痴望着孟千山手上的镯子,目光发直,浑然不觉即将发生什么。
孟千山带着她远离那口枯井,来到一处供人歇脚的木制长椅边。
长椅有些脏,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几片枯黄的树叶湿哒哒地黏在椅面上,还有两点不知落下多久的已经干硬的溅射状白色鸟屎。
孟千山费力将上面的脏污清扫一半,坐下,彻底松开罡风桎梏,牵起玉林公主冰凉纤细的双手。
玉林公主茫然地任由她牵引,直到发现自己的身体穿过孟千山的身体,像水渗入沙地般地,一点点融进了孟千山的身体。
于魂而言,侵入活人的躯体是相对简单的事。孟千山便反其道而行,主动打开识海强行接纳这个古老的魂魄。
两股意识相触,因兼容困难,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失重感宛如千钧巨鼎轰然袭来,压着她的意识不断下坠,穿过层层迷雾黑洞,仿佛没有尽头。
胃里泛起阵阵恶心,好在她头脑清醒,几番混乱后,强大的精神力终是磐石般镇住翻腾的识海,随着一束光闯入世界,下坠的势头渐渐停住,她的意识体踩上地面——
到了。
这里是精神世界,看到的、听到的皆为精神感知,故而一切画面都显得既清晰又模糊。
她身在一处古朴的院子里,头顶阳光正好,天空清澈得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是鲜亮到至纯的蓝色。院子里有一口井,崭新得发亮,井沿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耳边啾啾鸟鸣喧闹,树影婆娑间,她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形纤细而高瘦,有一头长过腰间的微卷棕发,穿着优雅繁琐的棕色长裙,尽管看不清脸,但直觉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人。
女人在院子里转着圈儿,层层裙摆飞扬,足间点地,从一处轻盈跃至另一处,双臂或张、或轮转,舞姿宛若一只乘风的飞燕,自由,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