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序昭在旁边坐下,手指按向池楚浠头部的穴位,适当按压,舒缓头部痛感及眩晕。
渐渐的,池楚浠感觉意识越来越清晰,梦境也不再那般混乱,脑子舒服了许多。
景序昭接着按向她的双臂、双肩,每一处的穴位他找得极准,仿佛曾经这样按过多次。
景序昭不停地按压穴位,即使手指有些麻木也未停歇。
池楚浠终于缓过神来,她缓缓睁开眼,在暗暗的光影中瞧见了景序昭侧脸。
景序昭朝她看来,轻声询问:“可好些了,还疼吗?”
池楚浠“嗯”了一声:“好多了,有劳。”
“你为何没事?”
景序昭道:“经历得多了就习惯了,不碍事。”
他也是疼的,只是没那般剧烈,尚且可以忍受,更何况已经有过多次经验,不至于害怕慌乱。
池楚浠忽地握住景序昭其中一只手腕,不让他继续按压。
她皱眉道:“你从前在灵枢谷他们天天喂你吃毒药么,怎么如此狠心?”
景序昭忽地笑了:“是我幼时顽皮,自己偷吃的,那时还分不清毒药与解药。”
“毒药往往做得无色无味,有的甚至极其香甜,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只是有时一口便能要人性命。”
景序昭拿毛巾擦去池楚浠额间的汗,出汗也是排毒迹象之一。
“疼痛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你忍忍。”景序昭柔声道,他的手往下探去,触及池楚浠腿上。
“冒犯了。”
手指力道适中地按压腿部穴位,那股钻心的疼竟真的渐渐散了些。
池楚浠没忍住,腿动了动,她往床内侧缩了缩:“不必了……已经好了许多。”
景序昭暂时收回手,但沉声道:“还不够时辰,你也别骗我了,我知道这会儿还痛着。”
“我不碰便是。”景序昭说。
景序昭去冲了一碗糖水递来:“幼时长孙夫人便是给我喝这个缓解,有用,你试试。”
池楚浠疑惑道:“你们一会儿长孙夫人,一会儿楚大夫,这灵枢谷的主人究竟是谁?”
景序昭道:“皆是同一人,长孙是她从前的姓氏,离开长安后便改了名,她喜欢旁人唤她楚大夫。”
景序昭扶着池楚浠坐起来,将碗送到她嘴边。
池楚浠接过碗:“我自己来。”
门外晃过来一道光源,敲门声响起。
“池娘子,你屋里还亮着灯啊,那我进来了。”
听声音,来的人是谢念。
谢念推门进来时就愣住了,她呆呆地盯着景序昭,过了好一会儿才惊道:“你、你、你为何深更半夜在此处啊?”
景序昭站在床边道:“送糖水。”
“我也是来送糖水的,算算时辰,池娘子这会儿该难受了。”谢念将食盒提来放在桌上,“看来是用不着我这份了。”
池楚浠喝完糖水将碗轻轻放下,拿手绢擦了擦嘴,痛感虽然减轻了许多但还没有彻底消退。
恶心的感觉被糖水的甜味压了下去,心口比之前好受了许多,也难怪这两人都要来送糖水。
不太明亮的光线中,池楚浠努力压制着脸颊上的那抹绯色,任哪个小娘子在半夜被人撞见与郎君私会都将是百口莫辩。
所以她什么也没解释,再解释就是掩饰了。
谢念轻咳了几声,像是刻意的,她道:“那个……景序昭,给人家按按,缓解不适,好得快。”
景序昭应道:“按过了。”
谢念:“……”
无声之外还有震惊,谢念的嘴惊讶得一张一合,却不知该说什么。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二位早点歇息。”
谢念撒腿就溜。
“谢师姐……”
池楚浠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谢念就跑得没影了。
屋中两人面面相觑,池楚浠道:“要不你也回去歇息,你的身子也要好生休养。”
景序昭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等你好些我再离去,这里是楚大夫的灵枢谷,不会有人说你闲话,都是自己人。”
池楚浠道:“我已经好了。”
景序昭眉眼微微一沉,低声道:“不必哄骗我,到时间我自会离去。”
池楚浠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听见他道:“若我再弃你于不顾,你该在何处安身。”
这话倒不像是在问她,而是在告诉她答案。
池楚浠怔了怔,烛光中,她鼻尖微微有些发酸:“我无需安身,漂泊亦可。”
说完,她侧目看向景序昭,只见他定定地望过来,一句话也没回,仿佛方才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池楚浠钻回被窝里,面朝里侧不去看景序昭。
阿兄,阿兄,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池楚浠默默闭上眼睛,全当身后没这个人。
身体的痛楚不知是何时彻底消退的,池楚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到第二日醒来时大家都已经在干活了。
她来到院中一看,谷中弟子有的在晒干药材,有的在给药材分类,还有的在院里打拳……
看来谷中的日子倒真是很惬意,难怪有人即使学成了也不想出去扬名立万,在这里多好,清闲自在。
谢念过来道:“醒了,自己去厨房找饭吃,在锅里热着呢,大家伙都去忙了。”
“好。”池楚浠应着,“我这就去。”
原来大家都吃过了,池楚浠今日起晚了,谷中弟子全然做到了师父要求的早睡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