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青萝居还有一段路程,池楚浠远远地就看见一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看那气势应是哪宫的主子,池楚浠低头退到一旁。
轿撵慢慢抬了过来,宫女太监们跟了一路。
池楚浠能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香味,想必这位主子对周围的气味要求极高,连宫女太监们身上都必须保持清香。
轿撵本是要顺利经过的,但轿撵上的人突然出声:“慢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恰巧停在池楚浠面前。
池楚浠为了避着贵人出行,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轿撵上的人问出一句:“你是东宫的?”
池楚浠没抬头,不知贵人的目光看向何处,也不知这句话是在问她。
直到一个宫女走到她面前道:“淑妃娘娘问你呢,是东宫的吗?”
池楚浠这才抬起头来:“民女是内教坊的学生,不是东宫的。”
紫珞说过,淑妃是太子的生母,池楚浠记着呢。
之前吃的炙虾也是从淑妃的承庆殿分出来的,算起来,她还占了淑妃的便宜。
方才看了淑妃一眼,淑妃上了年纪,模样不出挑,不过浑身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
淑妃盯着池楚浠身上的衣裳看。
“不是东宫的人为何穿着她的衣裳,是太子赐给你的?”
池楚浠恭敬道:“民女方才去了东宫,途遇暴雨打湿了衣衫,侍女碧珞便找了这身衣裳给民女换上。”
淑妃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来是何语气。
“没有太子授意谁敢给你穿她的衣裳,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姑娘?”
池楚浠道:“民女池楚浠,长安县尉裴焕是民女养父。”
“养父?你亲生父亲呢?”
“已故去多年。”
“可有许配人家?”
池楚浠顿了顿,答道:“有。”
淑妃明显愣了愣,随即吩咐道:“走吧,本宫该去赏荷了。”
轿撵从池楚浠面前经过,越走越远。
池楚浠望着她的背影,回想起自己方才的回话,略有些心惊。
自己并没有许配人家,她和季沐风的婚事已经不作数了,不知这算不算得上欺瞒,淑妃知道了会不会怪罪。
瞧方才淑妃那神情必定是误会了她和太子的关系,所以才会问出这些话来。
她不能让淑妃有这个想法。
匆匆回到青萝居后,池楚浠立即将身上的衣裳换下,以后再不能穿这套衣裳。
也不知太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故去了这么多年太子竟还留着她的遗物。
孟青棠他们查德妃的遗物查了两日,终于将东西整理成册了。
池楚浠没去看德妃都有哪些遗物,反倒是问孟青棠:“可有从前德妃宫中宫人们的名册,我要看看。”
“有。”孟青棠翻出名册递了过来,“耗费了整整两日,弄名册费了不少功夫。”
“一些遗物当时就销毁了,还剩一些扔在那儿也没人碰,嫌晦气,都是春熙姑姑在保管。”
池楚浠道:“近日都有哪些人去过杂库?”
“就知道你也对这个有兴趣。”孟青棠把手中的册子扔过来,“自己看。”
池楚浠翻看着册子上的名字,都是各宫的宫女和公公,来做什么领了什么东西册子上都有记录。
池楚浠知道,孟青棠他们有这个能力查织绣房一案,只是之前她们不敢查罢了。
如今事情闹得这样大,她们也只能顺势而为。
孟青棠道:“从前德妃宫中的宫人都分去了别的宫里,如今都有各自的新主子。”
“德妃有一个心腹婢女,当年就随德妃一起去了。”
池楚浠看着册子上的名单,着重留意去过杂库的人。
她一个个名字看去,都不熟悉,她来这宫中没多久,平日里也没与各宫下人接触,几乎都不认识。
池楚浠在册子上看到一个姓刘的名字,刘德海。
“孟司言,这刘德海是哪个宫的?”
“司膳司的。”孟青棠道,“他从前也是德妃宫中的旧人,德妃宫中的下人遣散后他便主动去了司膳司干些杂活,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你为何独独问他?”
池楚浠想起紫珞说过的那个刘公公,也是姓刘,大家都这么唤他,方才在册子上看见这个名字便问了。
池楚浠脸色颇有些凝重,她道:“我的侍女几日前从司膳司回来后便头晕昏沉,崇教殿的宫女碧珞也是如此,正是陈知凝死的那日。”
孟青棠瞬间紧绷起来。
“我去请褚少卿。”
池楚浠点点头。
褚逸这几日在查毒菇的来源,但没查到什么线索。
听孟青棠说了和池楚浠的猜想,褚逸道:“宫中所食菜品皆有固定的来源,想要偷偷将毒菇混入其中不是件易事。”
“我看过陈知凝肚中的残渣,那毒菇像是新鲜磨碎而成,并不是放置多年的干粉,这宫里哪里能容他们种植毒菇。”
苏澜是跟着褚逸来的,她道:“我带人在附近都看了,的确没看见哪里有那种红毒菇。”
池楚浠忽地对褚逸道:“还请褚少卿降罪于我。”
众人都愣了。
孟青棠道:“你何罪之有?”
池楚浠淡淡道:“请褚少卿罚我去司膳司。”
苏澜很快明白了,一拍手掌道:“那让我想想给你安个什么罪名好。”
褚逸皱了皱眉,他办案是不会往这个方向去做的,看起来多少有些迂回了。
但仔细一想,池楚浠这个想法似乎也很有道理。
褚逸嗯了一声。
“那你便去司膳司劳作。”
睡前,紫珞拿着药膏给池楚浠上药,她心疼地道:“大理寺的人下手也太狠了,怎就舍得拿鞭子抽小娘子!”
“呸,褚逸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