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中间的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这公廨这么久了也没想出个法子,只知道河娶冥婚,那谁家愿意把姑娘嫁过去嘛。”
几人说着,都各自叹着气。
景序昭原本想问问什么是河娶冥婚,但顾及他们的假身份从而不敢开口。
池楚浠转头问离她最近的男人:“这位郎君,顾主簿是哪个顾主簿?他叫什么?”
男人道:“顾主簿就是咱们青阳县的主簿,顾启明啊,你们是新来的?”
“哦,是,我们昨日才到的青阳县。”池楚浠道。
男人道:“那你们来得可真不巧,方才我们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白骨舟人现身了,意味着咱们这里要办一场冥婚,有个小娘子要遭殃了。”
见他们又提起这个话头,景序昭终于忍不住道:“为何要办冥婚,白骨舟人是谁?”
池楚浠还震惊于青阳县的主簿是顾启明这件事,她找了顾伯伯这么久,上次去他老家,邻居说他携家带口去了长安,没想到他竟在这里做了官。
只听得男人跟景序昭解释:“白骨舟人是灵江里的河神,但凡他出现那必然是来讨媳妇的,若是不给他送媳妇,整个灵江流域的百姓都要遭殃,全都要被水淹死。”
男人看了一眼池楚浠并指着她道:“差不多就是这种年纪的小娘子最合适。”
景序昭抬手护在池楚浠面前,神色严肃。
男人笑道:“莫慌张,我只是举个例子,不用这般防着我们,这办冥婚啊都是顾主簿在张罗,我等也插不上手。”
池楚浠惊道:“顾主簿主张办冥婚,让活人嫁河神?”
“是啊,要不是顾主簿当初这样提议,咱们县内灵江下游的人都活不成,早就被发大水淹死了。”
阿耶的好友顾启明竟是这样的人吗?怎么能做出用活人祭祀的事情来?
池楚浠感到疑惑,她不止一次在阿耶口中听过顾伯父,他与阿耶秉性相投,绝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池楚浠不禁觉得这个顾启明应该不是与阿耶交好的那个顾启明,或许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几位郎君,你们这位顾主簿是哪里人士,在青阳县任职多久了?”池楚浠问。
左边的男人道:“听说他曾经是沙洲那边的,考中了明经及第后便被分配到这里做官,他将娘子也一并带了过来。”
“这位小娘子倒是奇怪,外来人通常是对白骨舟人感兴趣,你倒好,追着打听咱们的主簿。”
“你可别打主簿的主意啊,他是有娘子的人,他与娘子恩爱有加,羡煞旁人。”
景序昭见他的玩笑开得过了,沉了脸色道:“别胡说。”
男人莫名有些怕景序昭这突然沉下去的脸色,当下也就不敢开这种玩笑了。
饭后,池楚浠从包袱里翻出那封誊抄后的信,信保存在竹筒里,还完好无损。
“景兄,这是我阿耶生前留给好友顾启明的信,也不知这个顾启明是不是阿耶口中的那个顾启明。”
景序昭道:“同名同姓的人多的去了,况且以你我如今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将信给他,若他真是你要找的顾启明,那我们得换个法子将信递过去。”
景序昭说得有道理,他们本就是隐瞒身份上路,自然不能将来历告知顾启明。
需得先弄明白这个顾主簿是否是池楚浠要找的人,倘若是,再将这封信交给他也不迟。
午后,紫珞去外边特地找妇人们打听了,她匆匆跑回池楚浠房间道:“问到了,说是当真要找女子办冥婚,本地人叫河娶,就是让白骨舟人娶一个小娘子。”
“二公子,夫人,这哪是什么河娶啊,这是要害人性命,速速将此事上报吧。”
紫珞只能原地跺脚,干着急。
“听说已经接连送了三位娘子去河里了,若任由他们做下去那还了得!”
“谁家舍得让养了这么大的女儿去送死……”
池楚浠问:“下一次河娶是何时,定了谁家的闺女?”
紫珞道:“听附近的婆子们说,时辰是定下了,就在后日,但闺女还没定下来,说是选定了两家,要从中挑一家。”
景序昭知道池楚浠在想什么,他道:“去看看吧,咱们的事不急在这一两日,若有什么消息传来我会收到长安来的风声。”
从他们到青阳县开始,天气就是阴沉沉的,一到早晨便要飘点小雨,显得周围都是雾蒙蒙一片。
这日清晨,池楚浠与景序昭站在灵江边上眺望,江心一片朦胧,没看见有小舟,更无白骨舟人。
一条蜿蜒通向江边的路上,两旁的树枝都挂了红花,池楚浠一早就亲眼看见村民们将这东西挂上去,显然是河娶用的。
挂上红的显得喜庆。
紫珞道:“今晨听说已经定了姜家的二女儿,这会儿估计姜家人正在准备明日的河娶。”
景序昭道:“走吧,去姜家。”
都知道姜家明日要嫁女,随便一打听就问到了姜家的住处,村民们只当池楚浠他们和旁人一样都是来看热闹的。
来到姜家门外池楚浠才知道,姜家并非普通农户,而是匠户,家里有一家布庄,家中院子倒还宽敞气派。
此时有不少人围在姜家外边看热闹,姜家是做生意的人家,白日里通常是不关门的,于是看热闹的人就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