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厅里，众人或坐或站。

谢将时带着裴寂走过去，正准备和他介绍家里人，消失许久的荣叔带着话出现，“裴寂少爷，老爷子在书房等你。”

从荣辞安口中，众人知道了裴寂的名字，但在场的人遍寻记忆，也没想哪家有个叫裴寂的少爷。

莫非是新贵？但这张脸看着未免太年轻了点。

走到客厅边缘的谢柏禹停下脚步，他已经看到了和小弟并肩而立的人。毫无意外，就是他定制珠宝时遇到的。

荣叔知道，等于爷爷知道。

也是，不知道的话，裴寂连老宅的门都进不来。

身后，姚若兰问：“怎么不走了？”

“看到了认识的人。”

谢柏禹和在誓爱时一样，在荣辞安带着裴寂路过的间隙，和他微微颔首，裴寂也笑着点了点头。

短暂的交流，坦然的态度，让客厅中一直追随过来的目光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只等裴寂的身影完全看不到，谢柏禹走到谢致臻和叶莹坐的沙发旁，才有人开口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啊？长得倒是蛮出色的。”

“柏禹，你认识？”谢致臻没有去问就站在不远处的谢将时，而是选择从大儿子口中的到答案。

“不熟，两面之缘。”谢柏禹实话实说，谢致臻的面色却沉了沉。

因为上一世谢老爷子去世的缘故，裴寂没来过谢家老宅，也没见过这位矛盾的老人。

荣辞安似乎怕他紧张，去书房路上一直在和裴寂搭话，话题巧妙地围绕着谢将时，语气很是亲切。

裴寂对他口中谢将时的幼年照很感兴趣。

那是谢将时新的人生，也是他没有参与过的人生。

看出他的想法，荣辞安建议道：“照片都放在五少爷的卧室，饭后你们可以去看看。”

“好。”

临近书房，裴寂给这个话题收了尾。

“就是这了。”荣辞安推开门。

谢振安还是和上次谢将时来的时候一样，坐在禅修垫上下棋，甚至连姿势都没什么变化，不过裴寂并不知道。

他和荣叔道谢后，走进屋。

门被带上，分隔出安静的环境。

这次谢振安没下五子棋，而是在一板一眼地自弈。

裴寂的家境放在那，自小也没条件学什么特长。

不过村口老大爷时不时会用象棋或者围棋杀一盘，所以即便水平没多高，单看棋他还是看得懂的。

起初，他也没急着说话，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等着老爷子召唤。

视线落在棋盘上，黑子式微，但还没到穷途末路之时。

可惜等了十多分钟，老爷子举着的手酸不酸他不知道，自己眼睛都要看累了，结果对方衔子的手往下一放，自个把自个的气断了。

在村口下棋讲究可没那么多，裴寂走得也是野路子，当即开口：“您要是下这，可就把眼堵死了。”

谢振安气得吹胡子瞪眼。

好啊，和他那个看着就来气的孙子一个样！都耐不住性子。

“需要你说！这我还能看不出来？！”谢振安顽固得很，坚决不承认是自己下错了地方。

重活一次的人大概胆子会大些，裴寂觉得此时的谢老爷子和村口那些想要悔棋的大爷们也没什么差别，“那您干嘛等那么久才下？”

“我那是在考验你。”谢振安故作高深，“别站我跟前，去，另一边坐着去。”

“行叭。”裴寂顺驴子下坡，坐下后，挺着背正经地问，“那您现在考验完了么？”

裴寂顶着谢振安打量的视线，他知道自己也就在谢将时面前能豁出去卖乖，对着其他人，即便是长辈，也装不出讨好的样子，所以便肃着一张脸，规规矩矩地坐着。

饶是谢振安挑剔，也不得不感慨孙子的眼光。

这孩子长得的确足够好，浓墨重彩的一张脸，这种长相如果眼神不正，就容易显得市侩轻浮。

偏偏裴寂的眼睛又黑又沉，很好地压住了那股邪气。

谢振安只当是裴寂的经历使然，并未深究，对方表现出的镇定已经足够让他刮目相看。

纵观家中小辈，不是像谢柏禹谢将时一样老成持重，就是谨小慎微诚惶诚恐，还有谢承乾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裴寂不属于其中。

谢振安看得明白，因为他对谢家，除了谢将时这个人之外别无所求。

年纪大的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谢振安看着裴寂无所忌惮的样子瞪着眼，胡须都翘了起来，“跟我考验完，没考验完又有什么关系。”

“您要是考验完了，我就问问您老今天要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是没考验完，我就继续接受考验。”裴寂心态良好，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不过您如果要继续考验，我可没法包您满意。”

“哼，在我孙子面前，也是这么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吧。”

谢振安心里明白得很，能和自家孙子勾搭上，最关键的因素，首先就是得先能入了眼。

想当初，他也是一样看上了已经去世的老妻，才有了后来。

裴寂丝毫没有顾及老人家能不能受得了的想法，大言不惭道：“那您可把我想得太坏了，我对哥怎么可能油嘴滑舌，我只说甜言蜜语。”

“他开心，我就开心。”

“还说不是！”谢振安丢了棋子，撑着垫子想要站起身。

裴寂哪还能坐着，起身去扶，“您慢点。”

“我好着呢。”谢振安不服老。

“知道知道。”伺候过家里的两位老人，老爷子的这点脾气等于毛毛雨，“您身手矫健，是我多此一举，您别嫌弃。”

谢振安不和他贫，直言道：“跟上。”

说完便抬脚朝书房外走，裴寂没想到老爷子的嘴这么严，根本不给他透露半点消息，光是带他走个过场，算是变相给谢将时撑腰。

“爷爷，您真不告诉我啊？”

“别套近乎。”谢振安对着裴寂没脾气。

真不知道这小子的脑瓜子是怎么长得，小时就是鬼精，找的对象脑子也转得不慢，老四家的那个败家子哪来的自信，一次不成，还敢在背后做小动作。

这要是闹大了，真不知道小时为了给这个人精出气，要搞得如何人仰马翻。

“您让我往书房走一趟，不就是为了给哥铺路么？”在谢振安面前，裴寂没有兜圈子的必要，“抱上您这条大腿，能给我和哥省不少麻烦。”

“一会儿出去你少说话，给我看住我那个孙子，知道了么？”谢振安交代道。

裴寂挑挑眉，心道看来事不小，“听您的。”

从裴寂去书房，到结束对话，时间加在一起并不长，主要是老爷子搁那下棋，想晾一晾裴寂耽搁了些功夫，但这十来分钟在谢家其他人看来，那就是重视。

等裴寂扶着老爷子走到客厅时，不用多说，明眼人也不会在老爷子面前找裴寂不痛快。

荣叔接替了裴寂，他走回谢将时身边。

谢将时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其他人看到，拉住裴寂的手试了试，一片温热，忐忑的心终于放下。

虽然嘴上和裴寂说没事，可事到眼前，谁知道爷爷会不会为难人。

“别担心，爷爷人很好。”捕捉到裴寂的称呼，谢将时抬起头，竟然这么容易就改口了，想再问，谢振安已经发了话，“开饭吧。”

餐厅里摆放着一张长桌，能坐下二十多人。

谢振安在主位落座后，其他人才依次坐下，裴寂的位置就在谢将时旁边，对面坐着的，正好是谢柏禹和他的妻子姚若兰。

微妙的安排，众人心中各自掂量，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