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落在玄关。
傅寻砚脱下鞋子,进入他三十多平的出租屋。
来到首都时他身无分文,如今七年过去了,他依旧不能算富裕。
从选秀淘汰后,他花了一年拼命准备高考,花了四年专心学业。
毕业后,他来到了这家金融公司。
虽然如今年薪非常可观,但在还完以前的学贷,还完公司的违约金,购置了一辆十多万的代步车后,兜里也比脸快干净了。
他一下子摔倒在沙发上,任由黑暗包裹住自己。
好累。
真的好累。
尽管没有那么不喜欢现在的生活、现在的工作、现在的状态,但还是会觉得……
他的人生,他仅有一次的人生,就这样下去吗?
没有开灯,室内一片沉寂。
没人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老小区外的灯光也暗了,家家户户陷入沉睡,没有什么高楼大厦的璀璨辉映,更不会有灯红柳绿。
以至于他这片刻的伤感,也像无意义的中二呻吟。
他苦笑,还是起身,将西装解开挂上衣架,然后打开灯来到厨房。
并没有那么想做菜吃饭,可这似乎也是一天里唯一能证明他还有“自己的生活”的证据。
黄瓜、香菇、细面、番茄,还有酱料。
敷衍极了。
想证明,但好像想的又不多。
傅寻砚坐在餐桌边,边吃饭边举着手机刷新闻。
大学时宿舍里的舍友,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弟弟给他发来了几十条信息。
[傅哥!傅哥!周末有空吗?]
[我们去看演唱会吧!]
[虽然我对偶像组合不感冒,但这票真的很贵,浪费也太可惜了!!]
伴随着一堆“球球”的表情包轰炸,林宇晒出了票。
傅寻砚差点没有抓稳手机让它猛磕在桌面。
那是……
[是Echo的三周年演唱会啊!]
[唉说起来也蛮好笑的,三年前解散前他们靠撕逼终于上了次热搜,结果今年就这么水灵灵地聚头了还愿意一起开演唱会]
[我倒是也没追过,不过他们组合有几首歌我还挺喜欢的——好吧我承认我是尹星蘅的歌迷]
[虽然不可避免会见到那几个讨厌的人,但票是免费拿到的诶,还能看见尹星蘅……]
[哥你陪我去吧!切拜!我在首都只有你一个好哥们啊!!!!]
指尖落在屏幕上,键盘敲击出几个字,然后片刻的停顿又被删去。
良久,黑色的屏幕映出怔愣的脸。
Echo……
出道的人里,和他关系好的人几乎没有——或者说,在整个选秀期间他都没交上什么朋友。
唯独和尹星蘅还算熟悉。
第一名,叶莱。
第二,周恒宇;第三,伯弥;第四,Kenny;第五,尹星蘅;第六,周奇;第七,旻海。
再次听到Echo,再次听到尹星蘅的名字,简直是……
恍若隔世。
《新世纪偶像》留给Echo的是一地鸡毛,是团体出道后问题不断的合约,是周恒宇这几个人不断爆出的黑料。
留给他和江瀚的。
更是生离和死别。
无意识攥住了手机,可他攥得并不紧,因为他并没有足够的力气。
尹星蘅——
想起那个眼神亮亮的,愿意陪着他练习到后半夜,主动教他声乐的孩子,傅寻砚知道自己的心在猛烈地跳动。
尹星蘅是个好人。
在那样的惊涛骇浪里,只有他毫无顾忌地跳出来为他和江瀚说话。
男人在餐桌边沉默,任由面条在碗中冰冷。
他站起身,来到卧室,从床底抽出一个柜子。
里边躺着一部手机。
他每个月都会交十几块钱,以留住这个号码,可他又确实再没有用过。
开机的瞬间,很多的消息弹出来。
有不知名导演发来的邀约,有各种各样的推销和节假日明火提醒。
有私生发来的无谓之语。
还有——来自尹星蘅的讯息。
他看过,虽然没有点开,但那时弹窗亮起的时候,每一条他都看到了。
傅寻砚没有走入决赛,被淘汰前夕网上爆出了所谓的霸凌事件。
那时的尹星蘅可不是乖宝宝,他借了基地里其他练习生的手机,插了自己的电话卡给他发了讯息。
简单的安慰,和充满力量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