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夏,逐梦照相馆。
摄影师和端坐红布背景前的白发少年面面相觑,他忍不住提醒道:“过会儿拍照时您记得笑一笑。”
见少年点头,她转头盼影棚门,“新娘还没来...诶,来了!”
解悬闻言也望过去,见栾柠穿着身正红色的西装裙,搭着领口系着蝴蝶结的衬衫;润白珍珠耳饰后,黑发海浪似的卷曲堆叠,缀着朵红艳的花,很像画报里的人物。
“真漂亮!” 摄影师等新娘走近不由称赞道。
栾柠弯着又大又亮的眼睛和擦得红红的嘴:“谢谢!”
“不客气。” 摄影师笑应完也不厚此薄彼,夸赞穿着淡蓝色西服的新郎:“你也漂亮,你俩都漂亮,能在一起真好!”
“谢谢。” 解悬学着栾柠感谢。
摄影开始。
“来!新郎新娘靠近点!”
“新郎的头稍微往新娘那边偏点!”
“新郎笑容多一点!”
“咔嚓” 随着快门声响,照片成。
翌日,栾柠将糊了胶水的照片小心地贴在证纸上,大红色的囍字衬托着上面的人:女孩笑得很甜,透亮的眼睛凝藏光。男孩的笑有点腼腆,目光却不躲不闪地直视镜头。
“小解你照照片挺好看。” 栾柠看搭档,“不过还是真人更好看!” 她合上结婚证,转身拨通电话。
======
昨日上午,遗容组。
末末递来个牛皮文件袋:“有新案,”男鬼提醒人类:“是幸福福利院那边。”
栾柠拆绳的手停顿了一下,挂上个露齿憨笑,“看来得回去一趟了。” 等完全解开,她的视线探入牛皮袋内,“这是?” 女孩取出大红的本子,她读出封面上的金字:“结婚证?”
男鬼点头:“带你搭档去拍张照贴上,现今为响应打拐行动,福利院禁止无端入内。只有已婚夫妇能凭结婚证申请周末参观以促成领养,称为‘爱心家庭计划’。”
末末交代完便远飘,临出门添了一句:“要是有必要,我也会回去。”
======
星期六上午。
赤裸砖墙上爬山虎盘踞,染得墙面翠绿掩棕红,规范这混沌的是泛黄竖牌匾:
幸福儿童福利院
伫立门前、拎着五六个超市塑料袋的栾柠轻叹:“到啦。” 接着拔高音量:“进去吧!” 她和解悬一前一后步入院门。
接待室长椅。
即使周末,参观的人仍稀少。栾柠只看见另外两对夫妻,都三四十岁的模样。没过多久,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便来了。
“您怎么来了?” 栾柠刷地站起迎了上去。
身着中山装的院长六十多岁的模样,他亲切地搭上女孩的手臂,“知道你回来了,我肯定得来看看。”
院长将栾柠带来的食物和日用品交给管理的老师,亲自领着他们参观。教室、活动室、食堂......一路上和栾柠聊天:“我记得初见你时才这么点高。”他用手比胸口,“谁能想到没长几年比我还高了呢。看申请表上写,你已经工作了?”
“是,已经工作两年了,算殡葬行业。”
院长点头:“你从小胆子就大。后面那个是你丈夫吧。” 他微侧身打量殿后的解悬,“真人和照片上还是有点区别,更冷静,他待你好吗?”
栾柠挂上幸福的甜笑:“好。我们从认识就相处得很好。”
“那你这回怎么想着回院里?” 院长忽地驻足,直直盯着女孩:“这十几年你一次都没回来过。我知道是因为这里会让你想起好多难过的事...但要是想领养,你俩年纪远达不到申请标准。
所以为什么呢,柠柠?”
栾柠可以像从前那样编个故事,可面对院长关切的眼神和新冒出的白发,她最终据实以告:“我们是为院里失踪的孩子们来的。”
院长一怔:“这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该查的都早有人查过了。”
“我们单位有部门管这类悬案,我们是受派遣的调查员。”
“可你俩应该没有调查权,” 院长头脑清晰:“否则也用不着靠假扮夫妻申请入院。”
女孩浅笑:“还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以前我们熄灯后偷跑去院子里玩,您第二天总能套出来。”
院长自鼻叹气:“可有人在意这些孩子总是好的。这么些年,入院的多,可成年前出院的太少了。” 他望着栾柠:“女孩就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