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前最后一节课。
程衷隔一小会儿就忍不住看一眼老师头顶上的时钟。
【3...2...1!】老师仍无知无觉地讲解着古诗。
程衷忍啊忍,终于在分针又前进两格时颤抖着举起手:“...老、老师...下、下课了。”
......
烈日下,获得自由的小鸟振翅飞向食堂。在即将到达时,他放缓脚步,小口喘气调整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走进属于他的领奖台。
一进门,程衷忽然对上两只玻璃珠一样的眼睛,他好奇地盯着那个姐姐看,姐姐好像也在盯着他看?
【这样的眼睛怎么好像...听说过?】愣神的程衷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同学的声音。
【快没时间了!】他匆匆赶往后厨,转身的瞬间瞥见姐姐旁边的哥哥——【白头发?】
【眼睛是红的!】
“小衷!快去啊!” 身旁有同学喊道。
于是程衷彻底转过身,低头迎着四周羡慕的目光,他以手心攥湿的硬币换取奖励。
得偿所愿,程衷捧着碗,指尖用力得发白。碗里是米饭,盖着两条金灿灿的炸鱼,香味浓郁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对面的同学喊:“小衷,分我半条鱼呗!”
程衷努力地交叉筷子绞断鱼的“腰”,“给、给你。” 他夹鱼过去时忽然意识到【刚才的哥哥姐姐不见了】
终于,小衷能认认真真地吃小黄鱼。上下牙齿相碰,鱼、盐、油的滋味一同在口中炸开,鱼皮酥、鱼肉软、骨头脆......
直到晚上,盖上被子的孩子仍在回味【炸鱼真好吃】然而灯一熄灭,他眼前的景象一下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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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早九时,遗容组。
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您好?”
......
“院长?我们今天下午...”
......
“您说什么?”
......
挂断电话,栾柠青白着脸,蹭地拉上解悬就往外跑。
少年眼疾手快,长手一捞带走她搁在桌上的包。
两人迅速坐上车,栾柠告诉完师傅“去市医院”,才得闲将堵在胸腔里的气呼出。
解悬将包递给她:“怎么了?”
女孩抱紧包,声音闷闷不乐:“昨天晚上又有个孩子出事了。”
【不是‘失踪’,而是‘出事’了?】察觉她用词的异样,少年没有追问。【等到了地方,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不是你的错。” 他学着女孩平日的举动,轻拍她的肩膀。
栾柠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低低道:“我知道。”
昨天她看着飞奔而来的幸运星,想起她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每个孩子都以能获得这份幸运为荣,所以她决定不打扰他。
【所有的失踪案都发生在星期六晚上,在那之前,他都是安全的】女孩当时是那样认为的。
可是这次事发时间竟然提前了。
从院长口中,栾柠知道了那个有蝴蝶疤痕的男孩的名字。
【对不起,小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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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
浓重的消毒水味令访客们不约而同地感到眩晕。栾柠摒着呼吸,寻去病房。她在门口给陪同的老师拨了个电话。
三十来岁的女老师手机举到一半,解悬已经发现了她,他抬手指道:“在那。”
栾柠的视线落在老师身前的病床。白铁架床上的程衷从头至左脸斜包裹纱布,布上血痕弥漫,布荫投下泪痕未干的半张小脸。女孩怎么也想不到昨天还兴高采烈的孩子今日就成了这副模样。
“...喂?...喂?...小栾?”
女孩愣了好一会儿神才注意到手机里的声音:“杨老师您好,我们到病房门口了。”
经院长事先交代,杨老师朝栾柠挥了挥手,指着走近的外勤小队给小病人打预防针:“小衷,哥哥姐姐们有点事想问你。”
“...喝、好...” 程衷乖乖答应,可当他以单独露出的一只眼看见紧跟栾柠身后的解悬时,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得像新雪。他的五官稍扭曲就牵动到了创口,疼痛混合恐惧,男孩的眼泪刷地就落了下来。
“小衷?怎么了?” 老师赶紧抽出两张纸巾给他轻轻点掉眼泪,“医生说不能哭,伤口容易感染。”
程衷不抗拒,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让老师给擦脸,只把双臂收在胸前轻轻摆动,混上血水的眼泪自纱布缝隙中溢出,哭得半边脸红半边脸白。他的哭声细弱得像小猫。
旁人只当是孩子的呜咽声,解悬却听见他其实是在说话,他说:“...不、不、不要...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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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衷听红眼的恶鬼和他说:“我不吃人。” 他不相信【那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吃掉我的脸呢?】
老师轻拍他的背安抚道:“哥哥姐姐都是好人。” 她扫了眼解悬:“小衷是被哥哥红色的眼睛吓到了吗?”
程衷听见“红色的眼睛”又是猛地一抖。
栾柠不明所以,但也赶紧帮腔道:“是啊,哥哥不吃人的。”
程衷看向她【是昨天食堂的姐姐】他忽然连哭都忘了,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你是. . .栾柠!”
这下轮到栾柠愣了一下:“是我。”